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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最後幾場演出,我有些心神不寧。

台下黑壓壓的觀眾席裡,偶爾有手機螢幕微弱的光亮起,像鬼火。

我飾演的角色是一個輾轉幾個城市打工的女孩,每年都和昔日的青梅竹馬通訊,在人生寂寂洪流中抓住一份溫暖,和一份對抗世界的勇氣。

她在遭遇接二連三的不公與困境後,終於爆發。

導演講戲的時候說,那是「捍衛自我的反擊」。

每一次我都要調動全身的力氣,讓憤怒從腳底燒到頭頂,讓辛酸的眼淚帶著覺醒迸發出來。

觀眾都愛看這段戲,說「演得很到位」、「看得很揪心」。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每次聚光燈熄滅,我回到名為「尹夏」的軀殼時,都會被巨大的荒謬感攫住。

我在舞台上,用儘全力表演「反抗」,演得那麼真,那麼投入,連觀眾都為我落淚。

現實的我卻冇有一絲勇氣。

我曾經在腥臭的河邊,哪怕再害怕也敢用儘全力去踹那瘋老頭的身體。

因為在蠻荒世界裡,規則是模糊的,底線是彈性的。

活著本身就足夠不易,尊嚴是奢侈品,但憤怒是免費的。

可在這裡,在這個以文明和秩序標榜自身的城市舞台背麵,我的反抗和順從都被標好了價碼。

如果失去那張入場券,那便連站在這裡表演「反抗」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有時竟也分不清,城市和村莊,哪個世界更蠻荒。

然而身在其中,分不分得清,又有那麼重要嗎?

我要站在光下,就必須先學會在陰影中行走。

我聽見自己用儘全力喊出最後一句台詞,音樂推向**,又一次完美詮釋了角色的蛻變。

舞台亮起,掌聲雷動。

我鞠躬,微笑,謝幕。

還有幾天,我就可以回廣州見到付時了。

我們可以把一切都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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