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不想回婆家。

結婚三年，每年除夕都在婆家那個逼仄的老房子裡，擠在十幾口人中間，端茶倒水洗碗拖地，從早忙到晚，連口熱乎餃子都吃不上。

今年我跟陳昊說，我想一個人靜靜歇一天。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說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

語氣平淡得像在跟同事說話。

我冇多想，開車去了自己婚前買的那套房子。城北翡翠灣小區，三室兩廳，一百二十平，是我工作五年攢錢付的首付，月供自己還了三年才還清。

結婚後陳昊家說他們那套老房子夠住，這邊就空著了，我偶爾過來打掃一下。

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我聽見裡麵有聲音。

電視的聲音。

還有小孩的笑聲。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又貼著門聽了一下。

鍋鏟翻炒的聲音、大人說話的聲音、碗碟碰撞的聲音——熱鬨得不像話。

我擰開門。

客廳裡擺了兩張大圓桌，桌上擺滿了菜，紅燒魚、糖醋排骨、白切雞、燉羊肉、蒜蓉龍蝦，比飯店還豐盛。

十三個人圍坐在一起，正舉杯碰杯。

我公公陳建國坐在主位，端著酒杯笑得滿麵紅光。

我婆婆王桂花圍著我那條今年新買的圍裙，剛從廚房端出一盤餃子。

大姑子陳美華和她老公帶著兩個孩子，占了沙發最好的位置。

小叔子陳輝和他女朋友，坐在我書房的椅子上。

二姑子陳麗和她老公、孩子，用的是我的餐具。

還有陳昊。

我那個說“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的老公。

他坐在他爸旁邊，正給他爸倒酒，笑得一臉孝順。

所有人看到我的那一刻，動作全停了。

王桂花手裡的餃子盤差點冇端住。

陳昊的笑僵在臉上。

我站在門口，冷風從背後灌進來。

“喲。”我靠著門框，“這是我家吧？”

冇人說話。

大姑子的小兒子還在嚷嚷：“奶奶，我還要蝦！”

王桂花最先反應過來，把餃子盤往桌上一放，擠出一個笑：“念念來了？快進來坐，正好一起吃。”

“一起吃？”

我環顧了一圈客廳。

我的沙髮套換了。我的窗簾換了。我的茶幾上擺滿了不認識的零食。電視櫃上貼著“福”字，鞋櫃門口堆了十幾雙鞋。

我走進去，拉開臥室的門。

床上鋪的是碎花床單，不是我的。床頭櫃上放著老花鏡和降壓藥。衣櫃門半開著，裡麵掛滿了我婆婆和公公的衣服。

我又推開第二間臥室。

粉色牆紙，兒童床，地上散落著玩具。

第三間。

摺疊床，行李箱，男人的衣服。

我回到客廳，所有人都看著我。

“誰能告訴我，你們什麼時候搬進來的？”

冇人接話。

陳昊站起來，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說：“你先彆激動，我跟你解釋。”

“我問的是什麼時候。”

他猶豫了一下：“去年……去年十月。”

“去年十月。”

三個多月。

我的房子被他全家占了三個多月，我一個字都不知道。

我看著陳昊，他躲開我的目光。

“鑰匙誰給的？”

“……是我。”

“房產證上寫的誰的名字？”

“你的。”

“經過我同意了嗎？”

陳昊冇說話。

王桂花坐不住了，筷子往桌上一拍：“蘇念，你什麼意思？一家人住一住怎麼了？那老房子拆遷，我們總得有個地方住吧？難不成你讓你公公婆婆睡大街？”

“老房子拆遷？”我看向陳昊，“你冇跟我說過這件事。”

“我……想找個合適的時間跟你說。”

“三個月都冇找到合適的時間？”

大姑子陳美華在旁邊插嘴了：“行了蘇念，大過年的你彆鬨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讓爸媽住怎麼了？你嫁到我們陳家，這點覺悟都冇有？”

我轉頭看她：“你嫁到你婆家，把自己的房子給公婆住了嗎？”

陳美華臉色變了：“你什麼態度？”

“你們占了我的房子三個月，現在問我什麼態度？”

我把手機掏出來，打開日曆翻給他們看。

“去年十月我來過一次，那天是十月十五號，門鎖打不開。我以為是鎖生鏽了，還叫了開鎖師傅，開鎖師傅說鎖芯被換過了。”

我盯著陳昊。

“當時你怎麼跟我說的？你說可能是物業檢修的時候換的，讓我彆操心了。”

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