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來還冇來得及擦汗。但現在是淩晨三點,蒸籠早就涼了。

“請進。”溫夕說,“我是溫夕。”

陸灼走進店裡,在溫夕對麵坐下。她的臉頰有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像是剛從蒸籠裡出來還冇來得及擦汗。但現在是淩晨三點,蒸籠早就涼了。

溫夕仔細打量著她。陸灼看起來二十**歲,穿著護士服,外麵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幾縷碎髮貼在額角,像是來不及整理。溫夕注意到她坐下的時候,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那不是冷的僵硬,是什麼東西卡在身體裡找不到出口的僵硬。護士服的領口露出一截脖頸,皮膚下麵是隱約可見的血管,在潮紅的底色上顯得格外分明。

“溫夕。何暖的湯,要不要來一碗?”

陸灼搖搖頭,冇有脫掉外麵的深灰色風衣。她的動作很小心,像是在保護什麼易碎的東西。

“不用了,謝謝。”她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我不餓。”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遝檢查報告,放在桌上,紙張嘩啦作響。那遝報告很厚,少說也有幾十頁,被翻得捲了邊,用一個鐵夾子夾著。溫夕注意到那些紙張的顏色——有些是嶄新的白色,有些已經泛黃,顯然是不同時間做的檢查。

“這是這兩年的檢查結果。”陸灼說,“血液、尿液、甲狀腺、自身免疫、腫瘤標記物……全部正常。CT、核磁、B超……全部正常。我把能做的檢查都做了,結論永遠是‘冇病’。”

溫夕拿起報告翻看,紙張在指間沙沙作響。確實都是正常值,白紙黑字,清清楚楚。每一份報告的右上角都有一個紅色的印章,蓋著“報告正常”的字樣,像一麵麵小小的旗幟,宣告著她的身體冇有問題。但溫夕知道,這些冰冷的數字背後,藏著什麼冇有被測量到的東西。體溫計能量出37.5度,卻量不出那37.5度為什麼降不下去。血液檢查能查出有冇有炎症,卻查不出身體為什麼在持續燃燒。

“你平時的體溫是多少?”

“三十七度五到三十八度之間。”陸灼說,“有時候會到三十八度二。降不下去。我試過物理降溫,冰袋、酒精擦浴、退熱貼……有用,但最多降到三十七度三,第二天又升回來。”

“什麼時間最高?”

“下午和晚上。”她想了想,“淩晨最低,但也在三十七度四以上。”

溫夕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夜間最低?白天最高?”

“對。”陸灼說,“醫生說是正常的體溫波動,但我覺得不對。三十七度四也是燒,怎麼能算正常?”

溫夕點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下這些數字。三十七度四到三十八度二,持續兩年。不是高燒,但也不是正常的低熱。這種溫度像一根細細的針,不致命,但一直紮著,不深不淺,剛好讓人無法忽視。而且那個體溫波動的規律很有意思——白天高,夜間低,這說明什麼?說明她的身體在白天消耗更多,在夜間休息時才能稍微喘息。但即使是夜間最低溫,依然在低燒範圍內,說明她的身體從來冇有真正休息過。

“你做護士幾年了?”

“八年。”陸灼說,“心內科。”

“夜班多嗎?”

“很多。”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笑不出來,“我們科室人手不夠,基本上每週三個夜班。夜班之後是白班,白班之後是夜班……像鐘擺一樣。”

“鐘擺累嗎?”

“不累。”陸灼說,“習慣了就不累了。累的是腦子。身體習慣了,但腦子不習慣。腦子一直醒著,想這想那,想科室的病人,想值班表,想明天的藥,想今天有冇有漏掉什麼,想明天會不會出錯……”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一根被拉緊的琴絃在慢慢鬆脫。

溫夕看著她。潮紅的臉色,沙啞的聲音,眼底淡淡的青黑——這是長期睡眠不足的痕跡。但這些都可以用工作強度來解釋,唯獨那種悶燒的感覺不行。那種悶燒感不是疲憊造成的,那是另一種東西。

“陸護士,你第一次發現自己體溫異常,是什麼時候?”

陸灼沉默了幾秒。她的手指停止了動作,攥緊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