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香菸之禍

…等到這些人都離開之後,帳篷內隻剩下馬雲波和杭清蓉。

外加扒紙牌的四個老漢,郭慶偉回到室內,陪伴他那曾經相濡以沫…躺在棺材裡的老伴去了。

同甘共苦了這麼多年,怎麼也要好好的送她最後一程,讓她在天上的靈魂得以安寧。

還算有人情化,小組組長又安排了四個老年人過來坐夜,除了野班子之外,又新增了四個人湊一桌打紙牌。

北方人扒的紙牌,馬雲波也看不懂,給坐夜的每人一包二十元左右的香菸,坐在不遠處抬起頭無聊地觀看。

他們賭得很小,桌麵上都是硬幣。

杭清蓉像往常一樣,像青鬆挺立在他的身旁。

“雲波哥,你後悔嗎?”

杭清蓉突然發聲,吐語莫名其妙。

“後悔什麼?”

“冇什麼,就當我啥也冇說?”

遠山深處,傳來了殘狼嘶鳴的哀嚎聲,給這個靜謐的夜晚,增添了恐怖淒慘的氣氛。

她不願意解釋清楚,馬雲波也不便多問。

“小馬過來抽支菸?”

扒了一會兒紙牌,胡老漢煙癮上來,把不花錢的香菸拆開。

香菸也冇有多貴,大約二十元左右,可是在這個貧瘠的窮山深處,卻成了極其奢侈的菸草。

等到馬雲波走過去,桌上人一人撒了一支,順手遞了一支給他。

五個人點上了火,一邊打牌一邊吞雲吐霧了起來。

“小馬聽說你是外地人,老家住在哪裡?”

胡老漢趁著興致,一邊打牌一邊和他拉起了家常。

“我老家住在南方,離這裡大約一千多公裡左右。”

“這麼遠啊,是農村還是城市?”

“不好意思,和諸位老伯一樣,老家就住在農村,但比這裡好多了……出生地魚米之鄉,方園幾百裡看不到丘嶺,交通也很方便。”

“那就很不錯了,哪像我們這裡,到處是高山峻嶺,它就象一座圍城…把這裡的人們,世世代代困死在這裡,想出去比登天還難?”

“這受到地理位置的限製,我們那也有丘嶺,隻不過冇這裡多?”

“是啊,這都是命中註定,年輕人心裡不甘,一個個攀出大山,去看外麵的世界。

隻剩下我們這些苟延殘喘的老人,永遠鎖死在大山深處。”

“老伯你也無需灰心喪氣,日子隻會越來越好,等到所有公路建成四通八達,你們也可以跟子女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說得也是,隻怕等不到那一天。

這裡的百姓都被窮鬨怕了,年輕人千方百計,也要遠離家鄉四處奔波……出去的大多數不肯回來,隻有極少數冇出息的過年返家…以前的知識分子,也一個一個申請回城,甚至連結婚生子的也不意外。

有的子女長大成人後,都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叫啥,長得是什麼模樣?

問守寡的母親,答案幾乎千篇一律,都說他們的父親早已經不在人世,這派是遭多大的怨啊?

小馬你也不知道因為什麼,從天堂墮落地獄?”

胡老漢同他扒拉了半天,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都說女人們最會八卦,男人們八卦起來的時候比他們不遑多讓。

“老伯你太謙虛,冇你說的那麼恐怖,我因有親戚在這裡,所以趁探親期間在這裡找了一份工作。”

“讓我來猜一猜,那你肯定是家鄉的棄子,所以纔會到這裡找了份工作?

說得也對,在家裡工作難找,來這裡相比之下工作要好找一些,因為其他人對這裡談虎色變避如瘟疫。”

這些話帶有明顯的歧視,胡老漢似乎忘了,這也是他土生土長的故鄉。

“說得也是並不絕對,隻是一部分人心中的想法。”

反正就要離開這裡,無需要和他針鋒相對,到這裡投機取巧就投機取巧吧!!!

“胡老頭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他可曾經是這裡的鎮長,我們所享受的一切,哪一樣冇流下他辛勤澆灌的汗水?”

鄭老漢聽不下去了,朝他怒吼了一句,幫著他辯護起來。

“你懂什麼,聽不懂就莫要岔話,我這是在為這孩子打抱不平?”

“有你這樣打抱不平,為了達到譏笑他人的目的,不惜詆譭自己的家鄉?”

鄭老漢不肯妥協,立馬指出了他心裡的險惡用心。

“為一點小事就這樣大吼大叫,這像話嗎,也不怕外人譏笑?

我正好輸錢,如不想打牌,把我的幾塊錢退給我?”

李老漢也來了火氣,毫不留情的怒斥倆人,嚇得他們再不敢吭聲。

馬雲波隻當聽閒話一樣,並冇有為他們分辯誰是誰非。

杭清蓉不時以憐憫的眼神望他一眼,為他感到難過和不值。

“小馬你有對象了嗎,要不要我為你介紹一個?”

隻不過稍停了一會,胡老漢忍得難受,冇話找話的繼續和他搭訕。

“暫時冇有,還冇有想過這方麵的問題,先立業後成家,是我家鄉的風俗習慣?”

他們畢竟屬於長輩,馬雲波隻得找理由搪塞,聽得杭清蓉掩嘴輕笑,欣賞他回答得風趣幽默。

“那怎麼行,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我有一個門房侄女,長得是貌如天仙傾國傾城,是我村有名的村花。

唯一的缺點,就是左腿有些殘疾,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幫你倆撮合一下?”

“胡老漢你罷了吧,吹牛皮不打草稿,還貌美如花,醜小鴨還差不多?

有殘疾暫且不說,她如果能成為村花,我家老婆子,她就是月宮裡的嫦娥仙子?

如果和馬鎮長身邊的小姑娘相比,一個是天上的白天鵝,一個是地下的癩蛤蟆。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異想天開自不量力?”

話音剛落還未等他來得及拒絕,就遭到了鄭老漢的瘋狂嘲笑。

杭清蓉連咳兩聲,情不自禁的掩嘴偷笑,笑得她彎下了腰。

氣得胡老漢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老臉漲得通紅,一陣火辣辣的發燙。

眼眶裡的黑眼珠成了白眼球,射出了滔天怒火,卻拿他無可奈何。

抓牌的枯手青筋外凸,攥緊了手中的拳頭,渾身顫抖的氣得幾乎要嘔血而亡。

“鄭老怪你什麼意思,我說話你怎麼老和我抬杠?

把你那褶皺滿麵的老巫婆比作天上的嫦娥,我看是地獄裡走出的老母夜叉還差不多?

我侄女配他綽綽有餘,他最起碼腦子裡也少了根筋?

隻有有智障的人,纔會無條件把十萬元,毫無所求的白送給郭老頭。

這且不說,他老伴臨死前他竟然認她做什麼撈什子乾媽……不但為她披麻戴孝,所有的開支還得由他獨力承擔?

而這筆開支少說也得四五萬,難不成他的鈔票是大風颳來的?

所以說我侄女配他屬於他高攀,最起碼她知道錢好不把鈔票到處白送人?”

憋了半天,胡老頭整出了一套歪理,對鄭老漢從容不迫的反擊。

馬雲波終於明白了過來,搞了半天,原來矛頭是指向了他…在心裡把他當“二百五”看待。

他說胡老漢怎麼突然這麼好心,俠肝義膽的為他說媒當起了紅娘?

牆倒眾人推,落難的鳳凰不如雞,在心裡發出冷笑,並冇有計較這個五腑俱黑的齷齪老漢。

“人家的錢是人家憑本事攢來的,他願意送給誰自有他自己的支配權…你又生什麼眼紅嫉妒病乾嗎?

是不是因為冇有白送給你,所以心裡感到很不平衡,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你有那個命嗎?

郭嫂生前積德行善,是她菩薩心腸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所以纔會有救苦救難的馬鎮長出世認她做乾媽?

過好自己的每一天,莫論他人是與非,纔是做人的根本?

據說有些紳士大富豪,慈善機構一捐款就是上億,他們是不是也是你嘴巴裡的腦殘人?

你這種仇富心理真要不得,否則就必須去醫院看看,不但是老年癡呆,而且患上了嚴重的人格分裂症?”

鄭老漢很會做人,腦子裡裝滿了智慧,把胡老漢的私心雜念分析得頭頭是道。

這世上有壞人就有好人,不管到了什麼年齡,總有人打抱不平的去伸張正義。

手上的菸蒂幾乎要燒到指甲縫,他連忙扔下踩滅。

從袋子裡掏出了香菸,先給鄰桌幾個老漢發上,然後再給胡老漢他們散上。

“彆為我的事情傷了和氣,首先聲明我不是二五八萬?

一個人在泥濘不堪的深淵裡掙紮,如果大家都不伸出援手…那我們的世界就缺少了人情味;結果隻會是越來越冷漠無情?

鄭叔說得很好,如果大家不存私心互愛互助,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人間將會是一片美好,這也是我們的最終目標。”

在發煙的過程中闡述事實,胡老漢臨到嘴邊的語言,被他硬生生強嚥了下去。

之所以現在人情淡薄,全因為是私心在心底作祟…

胡老漢在心底罵了句:偽君子,欺世盜名的貨色,這是以小愛博取同情,從而贏得眾人的擁護。

可惜歪腦筋用錯了地方,到頭來照樣被迫下台滾蛋。

但心裡雖然這樣想,可冇敢再吐出口來。

“不來了,也冇有心情陪你們玩下去,氣都被你們氣飽了?”

說了兩句裝麵子的話,憤怒的把牌一推離開桌子,坐到一邊去生著悶氣。

杭清蓉感到好笑,這全是自己咎由自取,辱人之被人辱之……歪理邪說說不過彆人,到頭來自取其辱;感覺到理虧無力反駁,和潑婦撒潑打滾裝瘋賣傻,到一旁去生悶氣。

“他不來我們三人來,我不信離開了他,地球就不會運轉?”

鄭老漢得理不饒人,勸其他老頭繼續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