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離日落尚有一段時間，櫟方從夢境中蘇醒。

昨日的勞頓使他身心俱疲，因此這覺睡得並不十分安穩：夢中出現了許多令人不安的意象。

在夢中，他身處在偏遠的荒郊，突然眼前颳起一陣陰風，他看見許多被燒焦的屍體站在自己麵前。

還有什麼東西在某處喃喃低語著。

昨天回來的路上，淩偕昭就不停地在抱怨，有什麼奇怪的聲音一直縈繞在她耳畔，捂上耳朵也無濟於事。

還是不想這些了，屍棺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吧，櫟想。

霜痕做起事情來，可比我們三個人要麻利許多。

他伸了個懶腰，感覺肚子有點餓。

去哪裏吃飯呢？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嚇了他一跳，他翻身下床，警惕地看著房門。

“櫟，在嗎？”是程華的聲音。

他鬆了一口氣，把門開啟：“找我有事？”

“能陪我再去一趟清水村嗎？”程華站在門口問道。

櫟打了個哈欠：“我還以為你找我們來吃飯的，我們都多久沒有…等等，清水村？”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程華：“你還在惦記著屍棺？這可不像你…”

程華點點頭：“像不像以前的我無所謂，我是覺得，這個案子隻靠霜痕處理不來。”

“畢竟屍棺這個東西，容不得半點馬虎。”

“可是就算我們去也幫不了什麼忙啊？我還想吃飯呢。”

程華露出微笑：“櫟，我們好久沒在一起吃過飯了吧？”

“啊？”

“要不今天賞個臉，我們一起出去吃飯？”

明明是平常的話語，櫟卻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行…沒問題！”他立正身子，說道，“不過你為什麼不找淩偕昭，反而來找我呢？”

“因為我找不到淩偕昭跑哪裏去了。”程華一臉微笑，他的語氣很輕鬆。

“你…”櫟乾瞪著他，說不出話來。

兩個人走在前往清水村的大道上，本來櫟期望程華能用他的鏡花水月來趕路，但是程華沒有。

“節省一下體力吧。”程華嘆道，“我的傷可還沒好。”

那你還不好好在你那間破宿舍躺屍…櫟在心裏罵道。

兩個人決定先隨便挑一家飯館吃飯，因為看日頭，天黑之前是到不了清水村了。

“那裏人好像很多誒…”櫟指著一家店道。

那是林記茶館，雖然銀針城裏人有飲茶的習俗，但是晚飯時間點有這麼多人著實反常。

“關我們什麼事。”程華說。

“喂，說不定那邊出事了呢？我們錦衣衛不該管管？人家清水村那邊說不定都把事情解決好了，隻是你在那發神經。”櫟振振有詞道。

“掃除路見不平，纔是我們的天職！”

“你就是想看熱鬧。”程華不屑道。

但是兩人還是湊到了人群中一探究竟。人群在茶館門口圍成一圈，似乎是在聽誰在演講。

“祖先在上。”程華感嘆道。

在演講的人是小灰，她現在氣宇軒昂，或者說十分囂張。

“折丹神，威加海內，寬厚為懷，百姓聞風而…頌…之…”小灰像是在背課文一樣艱難地朗誦著。

“那不是…昨天那個…淩偕昭妹妹？”

程華無奈地擺擺手：“我們還是走吧。”

但是小灰注意到了他們。她乾巴巴地唸完幾句台詞後，

迅速結束了演講。

“重拾信仰吧！你們對摺丹神的淡漠終究會引來不幸！”

然後她就灰溜溜擠出人群，追上程華二人。

“小灰餓了…”她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們。

三個人找到一家麵館安頓下來，各自點了一碗三鮮麵。看著小灰瘋狂往麵裡加辣油的行為，兩個人隻好尷尬地微笑著。

“小…不是，偕憐，你剛才為什麼要在茶館演講啊？”程華試圖挑起話題。

“這個，是因為小灰是折丹神的忠實信徒！”

“…但是，這種形式會不會…”

“是信徒的首席哦，就是說，頭號i折！”

程華與櫟麵麵相覷：“什麼折？”

“這個，是京都特有的說法，就是信眾的意思！”

“所以說，我也是…”程華陷入了迷茫。

小灰突然壓低了聲音：“實話告訴你們，小灰並不喜歡折丹神！”

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這會不會有點…自相矛盾…”

但是程華淡然處之：“看出來了。”

“其實…在街上這樣演講，故意去激怒他們…大家遲早會十分甚至九分討厭折丹神！”小灰雙手叉腰道，“這就是小灰的計劃！”

對於京都人莫名其妙的說話方式，程華接受得很快：“好吧，我能理解…”

但是你這樣隻會在街上被人打死。程華想。

櫟突然問小灰：“那個…小姐…是這樣的，我們兩個人想回去清水村一趟，要不，和我們一起…”

小灰細細品著她那碗滿是紅油的麵條，“誒？”

她猶豫了一下，“好吧。”

程華一直感覺小灰這個人很奇怪，因此並不願意帶上她。說實話，他對櫟這種非要拉上一個人的行為表示不解。

“我可不想隻有我一個人白跑。”櫟說。

“誰說是白跑啊…而且我不是人嗎？”程華恨恨地罵道。

三個人吃完飯後，天已經完全黑了。離清水村還有一半的路程要走。

“用你的鏡花水月快點趕路，不然我不走了。”櫟賭氣道。

“你為什麼就會覺得清水村會出問題呢？我們不是都把什麼虛虛實實給探明白了？”

“那也主要是我…”程華立刻反駁。

“其實小灰可以用風的能力把你們刮過去的…”小灰認真地說。

“…”小灰的話同時沉默了兩個人。

一道耀眼亮光劃破天邊，伴隨著強烈的灼燒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這是…滿天星？”

滿天星是一種造價相當昂貴的煙花，今天是什麼放煙花的好日子嗎？

又一道白光直飛上天空，綻放於漆黑的夜空之中，如此絢爛，彷彿給這個無星的夜晚帶來了滿天星辰。

“在清水村那個方向。”程華眯起了眼睛，他的方向感和視力一向很好。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櫟嘆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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