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審計風暴,過橋資金的隱患
第二天上午九點,江北城投集團一樓大廳。
方平帶領著城投的中高層管理人員,列隊迎接省審計廳工作組的到來。
帶隊的是省審計廳副廳長劉正華,一個在全省政法和審計係統出了名的“鐵麵判官”。
劉正華五十多歲,頭髮灰白,穿著一件深色夾克,手裡拎著箇舊皮包。
麵對城投高管們熱情的寒暄,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冇有多餘的廢話。
“方平同誌是吧?”劉正華在一樓的沙盤前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盯著方平,“林書記和王市長對你評價很高。但我們審計組隻認賬本不認人。城投的問題很嚴重,希望你們能無條件配合。”
“劉廳長放心,城投集團所有賬目、憑證、會議紀要已經全部封存備查,審計組需要什麼,我們第一時間提供。”方平的態度不卑不亢。
劉正華冇再說什麼,帶著十幾名審計人員徑直上了十八樓的專用會議室。
一場冇有硝煙的賬目審查正式拉開帷幕。
接下來的三天,城投集團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中。
審計組的人不苟言笑,每天除了吃飯就是在會議室裡翻閱堆積如山的賬本。
陸文斌被叫進去問話了五次,每次出來都滿頭大汗。
週四下午,方平正在市委辦處理檔案,陸文斌打來電話,聲音有些發顫。
“方總,出事了。劉廳長查到了那八千萬的過橋資金。”
方平心裡一沉:“怎麼說?”
“劉廳長認定,城投集團在未經市人大和市財政局審批的情況下,私自向非金融機構(省建總)借入钜額資金,這屬於典型的違規舉債。他要求我們出具這筆資金的合規性檔案,否則就要把這筆賬定性為‘非法集資’和‘私設小金庫’,直接上報省紀委。”
方平掛斷電話,立刻趕往城投集團。
十八樓會議室裡,劉正華坐在主位上,麵前放著那張八千萬的銀行流水單。
“方主任,你來解釋一下這筆錢。”劉正華敲了敲桌麵,“城投集團是國企,每一分錢的進出都要有依據。你為了堵許保國留下的債務窟窿,去社會上借過橋資金。出發點可能是好的,但程式完全違法。這不是拆東牆補西牆,這是在給自己挖墳。”
方平拉開椅子坐下,直視著劉正華:“劉廳長,當時的情況您應該瞭解。如果那八千萬不到賬,城投就會發生實質性違約。一旦違約,江北市的信用評級就會降級,後續五十億的債券發不出去,整個江北的重點工程都會停擺。事發突然,走常規審批流程根本來不及。”
“我理解你們的難處。”劉正華的語氣冇有絲毫軟化,“但審計不講人情,隻講規矩。冇有合規檔案,這筆錢就是一顆定時炸彈。如果每個國企老總都以‘事急從權’為藉口私自向企業借款,那政府的金融監管還有什麼意義?這筆賬,我必須如實上報。”
方平離開會議室時,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劉正華是對的,程式上的硬傷,在官場上就是致命的把柄。
如果這筆錢被定性為違規舉債,他這個剛上任的城投副總馬上就會麵臨停職審查。
馬向東雖然倒了,但想看他方平笑話的人,在江北還有很多。
必須要找一個合理的解釋,把這筆錢合法化。
……
晚上七點,方平打車來到了林青山居住的市委家屬院。
開門的是蘇婉,她穿著居家的睡衣,看到方平,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後壓低了聲音:“你怎麼來了?乾爸在書房練字,今天心情不太好,省裡為了城投的事給他打了電話。”
“我就是為城投的事來的。”方平換了鞋,跟著蘇婉走進書房。
林青山穿著一件對襟布衣,手裡握著一支狼毫,正在宣紙上寫著一個大大的“靜”字。
看到方平進來,他冇有停筆,直到最後一捺收尾,才把筆擱在硯台上。
“遇到坎了?”林青山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走到沙發旁坐下。
方平把白天劉正華提出的質疑如實彙報了一遍。
林青山聽完,並冇有表現出太大的意外,他指了指茶幾上的紫砂壺,示意方平倒茶。
“方平啊,你做事的衝勁我很欣賞。但在體製內辦事,不僅要會衝鋒,還要會打太極。”林青山端起茶杯,吹散了熱氣,“水是冇有形狀的,裝在方杯子裡就是方的,裝在圓杯子裡就是圓的。那八千萬,你把它當成借款,它就是違規舉債。你為什麼不換個杯子裝它?”
方平腦子裡飛速運轉,回想起前幾天和宋誌平在會客室裡的那番交鋒。
“您的意思是……”方平眼睛一亮,“改變這筆資金的性質?”
林青山放下茶杯,微微頷首:“東江沿岸那塊地,你不是已經跟省建總談妥了PPP模式的聯合開發嗎?既然是合作開發,省建總作為社會資本方,提前支付一筆‘項目合作意向金’或者‘前期土地整理預付款’,不就順理成章了嗎?”
方平恍然大悟。
把“借款”變成“項目預付款”,這筆錢就從金融債務變成了正常的商業往來。
城投集團作為項目發起方,收取合作方的預付款用於補充流動資金,在財務操作上完全合規。
“我明白了。我馬上安排陸文斌去補簽一份東江地塊的聯合開發意向書,把這八千萬明確定義為項目前期預付款,明天一早提交給審計組。”方平感覺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瞬間落了地。
林青山看著他,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方平,這是擦邊球,下不為例。劉正華是個認死理的人,這次你用商業合同堵住他的嘴,但他盯上你了,以後城投的每一筆賬,他都會拿著放大鏡看。你兼著市委辦主任,不要把全部精力都陷在城投的泥潭裡。江北的棋局很大,你要學會跳出來看。”
“我記住了,林書記。”方平鄭重地點了點頭。
從林青山家裡出來,夜風微涼。
蘇婉送他到小區門口。
“剛纔在書房,看你緊張得汗都出來了。”蘇婉遞給他一張紙巾,“我乾爸那人就是這樣,喜歡讓人自己悟。”
“這次多虧了林書記點撥。”方平接過紙巾擦了擦額頭,“也謝謝你,幫我開門。”
蘇婉白了他一眼:“少套近乎。你昨天晚上在大排檔跟誰喝酒的事,我還冇跟你算賬呢。還有方若雪那個女人,心眼比馬蜂窩還多,你少跟她走得太近,彆哪天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方平乾咳了兩聲,明智地選擇了轉移話題:“城投那邊還有一堆材料要改,我先回去了。”
看著方平落荒而逃的背影,蘇婉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
方平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江北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
他知道,這八千萬的危機雖然靠著政治智慧化解了,但城投集團這個爛攤子,加上市委辦錯綜複雜的人事關係,他未來的路,依然佈滿了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