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要私奔嗎?
古堡客房的床幔上繡著暗紅色藤蔓,在搖曳的燭光中彷彿無數血管在帷帳上搏動。沈楓的骨鞭尖端在門框上刻下第七道防護符文,橡木碎屑簌簌落下,在燭火映照下像極了細小的血珠。他聽見身後傳來紙牌翻動的輕響,江秋倚在雕花四柱床邊,黑色戰術服敞著領口,露出一截蒼白的鎖骨。
"戰術師大人這麼緊張?"江秋的嗓音帶著慣常的輕佻,指尖翻轉間,一個人偶在他手掌上出現,"不如我守夜啊。"他忽然壓低聲音,"保證比您的塔羅牌管用。"
沈楓冇有回頭,最後一筆落下時符文泛起幽藍光芒,在門框上形成閉環。"閉嘴。"他收起骨鞭,塔羅牌上的光輝並未完全消散,"你手套摘了。"
江秋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頓。皮質手套下的聖痕在燭光中若隱若現,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在他蒼白的手腕上蜿蜒。他忽然翻腕甩出一張牌——正位的死神卡擦著沈楓耳際釘入牆中,牌麵嵌入石牆三分,邊緣仍在微微震顫。
"戰術師大人確定要看?"江秋歪著頭,黑髮垂落在眼前,"可能會做噩夢哦。"
門外突然傳來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音。
兩人同時噤聲。那聲響從門板底部慢慢上移,像是有什麼東西用十指交替攀爬,每一下刮擦都帶著令人牙酸的滯澀感。沈楓的骨鞭無聲滑入掌心,鞭梢銀刺在黑暗中泛著冷光。江秋的塔羅牌在指間排成扇形,每張邊緣都閃著鋒利的寒芒。
刮擦聲停在門鎖高度。燭火突然"噗"地熄滅,黑暗中隻剩下兩人輕淺的呼吸聲。
江秋的呼吸突然貼近沈楓耳後,溫熱的吐息掃過耳廓:"三點鐘方向。"他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帶著幾分戲謔,"要開燈嗎戰術師大人?我帶了夜視鏡..."
骨鞭破空聲打斷了他的調笑。銀刺紮入木門的悶響後,傳來某種粘稠液體滴落的聲音——滴答、滴答,像是壞掉的水龍頭。沈楓摸出戰術手電筒,冷白光束照見門縫下滲入的黑紅色液體,那些液體如同有生命般扭曲著,在地板上組成一行歪斜的字跡:
【彆睡】
江秋突然拽著沈楓撲向右側。他們原先站立的位置,天花板垂下一縷縷頭髮,髮梢滴著同樣的黑血,在地板上積成小小的血窪。塔羅牌旋飛而出,切斷那些髮絲的瞬間,整座古堡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嘯,像是無數女人在同時慘叫。
"看來老骨頭捨不得我們。"江秋的膝蓋抵在沈楓腿間,這個姿勢讓他說話時的熱氣全噴在對方頸側。沈楓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種草藥的氣息。"戰術師大人現在覺得我的守夜提議..."
沈楓一個肘擊讓他住了嘴。手電光束掃向床頭油畫——原本描繪田園風景的畫布,此刻變成了他們五人的肖像,畫中的江秋脖頸被無形的手扼住,臉色已經泛青,而畫裡的沈楓正徒勞地試圖扯開纏繞在隊友身上的荊棘。
"幻術。"沈楓甩出骨鞭卷滅火盆,抓起一把尚有餘溫的炭灰撒向空中。灰燼懸浮成詭異的螺旋軌跡,顯示出房間內至少有七個能量漩渦。他剛要動作,江秋的絲線突然纏住他手腕,冰涼的觸感透過戰術服傳來。
"等等。"黑髮青年摘下一隻手套,露出完全變成暗紅色的聖痕。那些紋路此刻如同燒紅的鐵絲般發亮,在他蒼白的皮膚上蜿蜒蠕動。他將手掌按向地麵,聖痕紋路突然暴起紅光,如同活物般爬滿整個房間。那些髮絲和黑血在紅光中蒸發,發出滋滋的聲響,油畫逐漸恢複正常,隻剩門縫下的警告依然滲著微光。
"不是幻術。"江秋喘著氣重新戴回手套,額前的黑髮被冷汗浸濕,"是預兆。"他的聲音罕見地失去了輕佻,帶著幾分壓抑的痛苦。
沈楓盯著他手套下透出的紅光:"能分辨類型嗎?"
"像是..."江秋忽然皺眉按住太陽穴,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集體潛意識投射?"他艱難地吐出這個術語,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話音未落,整麵牆突然變成透明。隔壁房間的白羽沫正驚坐而起,軍刀劈砍著不存在的敵人;安梅的十字架懸浮在空中,投下的光影組成絞刑架的形狀;而更遠的房間裡,另外兩名隊員在睡夢中掐著自己的脖子,臉色已經發紫。
沈楓剛要衝出房門,江秋的絲線猛地將他拽回。那些近乎透明的絲線此刻繃得筆直,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紅光:"看窗外!"
古堡西側的小鎮廣場上,數百個舉著火把的身影正圍著絞刑架歡呼。月光照亮他們狂熱扭曲的麵容——正是明日他們將要造訪的鎮民。他們穿著粗布衣裳,脖頸上卻清一色戴著銀質徽章,在火光中閃閃發亮。絞索圈套中,五個模糊的身影正在掙紮,最中間那個修長的輪廓分明就是江秋。
沈楓的戰術平板突然自動開機,螢幕上閃現出伯爵的骷髏麵孔,黑洞洞的眼窩裡跳動著幽藍火焰:"做個好夢,戰術師。"
黑暗如同實質般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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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髮現自己站在小鎮廣場中央。鐵鏈纏著他的手腕,勒進聖痕紋路裡,滲出的血珠違反重力地浮在空中。他試著調動絲線,卻發現它們變成了實體化的荊棘,尖銳的倒刺紮進自己的皮肉。幾個穿黑袍的人正在收割這些荊棘,他們的麵容隱藏在兜帽下,隻露出慘白的下巴。
"異端的枝條..."為首者舉起鐮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正好用來點燃淨化之火。"他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帶著令人不適的嘶嘶聲。
江秋轉頭看向絞刑架。沈楓被鐵鏈絞住脖頸,骨鞭碎成一地銀屑;白羽沫的軍刀插在自己隊友胸口,鮮血染紅了她的戰術服;安梅的十字架在火中彎曲變形,少女修道士的嘴唇無聲地蠕動著,像是在祈禱。最詭異的是,每個施刑者的袖口都彆著銀質徽章——和伯爵的袖釦一模一樣,上麵刻著倒五芒星的圖案。
"戰術師大人..."他想喊,喉嚨卻像被灌了鉛,發出的隻有嘶啞的烏鴉啼叫。
一隻骨手搭上他肩膀。江秋猛地回頭,看見伯爵浮在空中的頭顱,下頜骨一張一合:"現在相信這是未來了嗎?"骷髏的牙齒碰撞出哢噠聲響,"你們都會死,就在明天的這個時候。"
他驚醒時冷汗已經浸透了襯衣。晨光透過彩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血紅色的光斑。沈楓正站在窗前,手裡拿著從古堡藏書室找到的小鎮年鑒,臉色陰沉得可怕。陽光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頜線,在側臉投下鋒利的陰影。
"你夢見了。"這不是疑問句。沈楓翻開的書頁上記載著明日是"淨化節",配圖正是絞刑架與火刑柱。發黃的紙頁邊緣有乾涸的血跡,像是被無數人翻閱過。
江秋活動著僵硬的指尖,發現手套下的聖痕變成了靛藍色,紋路比昨夜更加清晰:"不止夢見。"他扯開衣領,鎖骨下方浮現出小鎮教堂彩窗的圖案,那些彩色線條如同烙印般發燙,"我們被標記了。"
白羽沫踹門而入時,軍刀上還沾著黑血,刀尖滴落的液體在地板上腐蝕出細小的坑洞:"安梅不見了。"他踢翻椅子,露出地板上用血畫的倒五芒星,符號邊緣還在微微冒煙,"那丫頭留了言,說去教堂找源頭。"他的聲音罕見地帶著幾分焦躁。
沈楓的骨鞭突然指向窗外。小鎮方向升起濃煙,煙塵中隱約可見教堂尖頂的輪廓。江秋的聖痕突然灼燒起來,疼得他單膝跪地,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她在觸發儀式..."
"計劃變更。"沈楓扯開戰術包,扔給每人一枚銅製符咒,上麵刻著複雜的防護符文,"白羽沫去東翼找傳送陣,江秋跟我走小鎮後門。"他扣上武裝帶的動作頓了頓,突然拽過江秋的衣領,兩人鼻尖幾乎相碰,"再擅自用聖痕感應,我就把你釘在結界上。"
江秋舔了舔虎牙,這個角度他能看清沈楓睫毛投下的陰影:"釘在哪都行啊戰術師大人..."他的調笑被突然響起的鐘聲打斷。古堡所有門窗同時砰砰作響,彷彿有無數人在外頭捶打,木框震顫著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白羽沫劈開窗欞,倒吸一口冷氣。晨光下的小鎮街道上,密密麻麻的鎮民正朝古堡湧來。他們舉著火把與鐮刀,脖頸上清一色戴著銀質徽章,眼神空洞如提線木偶。最前排的人已經開始撞擊古堡大門,沉悶的撞擊聲像是喪鐘。
"看來噩夢提前了。"江秋的絲線在陽光下泛著血光,如同無數細小的血管在空氣中脈動,"要私奔嗎戰術師大人?我知道一條密道..."
沈楓已經翻出窗外,骨鞭纏住滴水獸雕像蕩向下層平台。他在空中轉身,鞭梢銀刺精準地釘入江秋腳前的地板,碎石飛濺:"跟上。"
他們沿著排水管滑到古堡背麵時,教堂方向的濃煙已經變成詭異的紫色,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目。江秋的聖痕突然自行蠕動,在他皮膚上拚出一段古語。沈楓掃了一眼,臉色驟變:"是倒計時。"
"什麼倒計時?"
"血咒完成前的最後三小時。"沈楓突然按住江秋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你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江秋怔了怔,忽然笑起來。他摘掉兩隻手套,露出完全變成靛藍色的聖痕,那些紋路此刻如同電路板上的電流般閃爍。然後他抓住沈楓的領口迫使他低頭,兩人呼吸交錯:"長官,你昨晚偷看我檔案了吧?"他指尖的絲線纏上沈楓的骨鞭,兩種符文接觸時迸出藍色火星,"知道我為什麼自願加入這支隊伍嗎?"
教堂方向傳來baozha聲,衝擊波震得古堡外牆簌簌落灰。沈楓冇有回答,隻是突然扯開自己戰術服的領口——鎖骨下方,一道與江秋對稱的聖痕正在成形,紋路如同鏡像般完美對應。
"因為我知道你也是載體。"江秋的絲線猛然收緊,在沈楓頸後留下細小的血痕,"我們是被選中的..."
古堡最高處,第十二聲鐘鳴轟然響起,聲浪震碎了所有彩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