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複覈

白光如潮水般退去,腳底傳來聯賽中轉區特有的、略帶彈性的金屬網格觸感。嘈雜的人聲、係統廣播、以及遠處副本入口光怪陸離的閃爍光影,瞬間將五人從“禮品包裝間”那極致荒誕又緊繃的靜謐中拉扯回現實。

【聯賽公共區域彈幕】(實時重新整理)

“出來了出來了!小隊全員迴歸!”

“看沈導手裡!車票還在!邊緣是不是在冒煙?”

“江秋臉色好臭,誰惹他了?哦,可能是全世界。”

“安梅小寶在拍裙子上的灰,塔娜沙小寶的鏡子收起來了,此乃萌物降世。”

“暗影之蛇那邊就出來一個幽影?怎麼跟被扒了一層皮似的亮閃閃的?末席呢?——靠!全出來了,瑪德他們還有一次保命機會。”

“報——!係統後台公告剛刷了!‘軌:副本結算異常,正在複覈中!”

沈楓確實感覺掌心的車票在微微發燙,不是之前那種帶有沈肆印記的活性化灼熱,而是一種……彷彿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緩慢蒸發的餘溫。邊緣那道燙金蛇紋黯淡了許多,但依舊頑固地存在著。“終點站:未命名”幾個字,墨跡似乎比之前洇開了些,帶著點不安分的模糊。

他舌尖下意識抵了抵上顎。之前被沈肆“保鮮”住的那點鐵鏽味回甘,還在。但就像隔著一層越來越薄的玻璃紙在品嚐,那份鮮明的、帶著刺痛感的“恨”的滋味,正在難以阻擋地淡化、流逝。

利息,到期了。沈肆的“喵嗚”聲和那句低語,絕非幻覺。

江秋的手從握住他手腕,改為緊緊扣住他的手指,力道大得有些發疼。他冇有問,但沈楓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以及落在他側臉上那束沉甸甸的、混合著擔憂與冷厲的目光。

“先回休息區。”林暮率先開口,聲音平穩,但指尖已再次拈起一枚銅錢,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圍看似正常、實則可能佈滿各種窺探“視線”的聯賽空間。

“走走走,這破地方人多眼雜。”安潔把玩著手裡那個從包裝間順出來的、已經不會亮了的霓虹燈泡(“閃爍的立場”殘餘),另一隻手不耐煩地揮了揮,“我得趕緊找個工作台,研究研究這玩意兒的能量迴路是怎麼被‘調和’冇的,這技術有點意思……”

石磊默默地從儲物道具裡拿出幾支高能量營養劑,遞給每人一支,自己先擰開灌了一大口,重劍依舊背在身後,如同最可靠的磐石。

五人迅速穿過熙攘的公共區域,朝著他們小隊所屬的專屬休息艙走去。沿途,不少其他公會的選手投來或探究、或忌憚、或純粹看熱鬨的目光。“黑火”小隊在“誰都冇錯”之軌裡鬨出的動靜顯然不小,尤其是最後那場涉及全軌意識的“公投”和荒誕的“協作包裝”,即便細節未必外傳,但能量層麵的異常波動肯定瞞不過高階感知者。

回到相對封閉的專屬休息艙,淡藍色的能量屏障升起,隔絕了大部分外界窺探。艙內是簡潔的銀灰色調,僅有必要的傢俱和訓練設備。

沈楓剛一放鬆下來,那股清晰的“流逝感”便更強烈地湧上。不僅僅是味覺上“恨”的淡化,還有一種更抽象的、彷彿某種支撐物的抽離。他踉蹌了一步,被江秋牢牢扶住,按坐在旁邊的金屬椅上。

“是沈肆。”沈楓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右眼下那顆淚痣紅得彷彿要滴血,與他略顯蒼白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他借給我的‘保鮮’力量,在撤回。代價……”他頓了頓,“我當時選的是‘支付一分鐘的恨’——還有,當時打算帶著所有人出逃。”

“但恨,不是你想給就能精準給出一分鐘的。”林暮沉聲道,“它是一種持續的狀態,一種因果的糾纏。沈肆收取的‘利息’,很可能是將你未來某一部分‘恨’的潛能,或者與特定對象‘恨’的關聯,直接抽走或轉化。你現在感覺到的‘淡化’,隻是開始。”

江秋半跪在他麵前,仰頭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不管他抽走什麼,我給你找回來。或者……”他眼底閃過寒光,“讓他連本帶利吐出來。”

沈楓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冇笑出來,隻抬手用指節碰了碰江秋緊繃的下頜線。“先顧眼前。係統的‘複覈’是怎麼回事?”

塔娜沙已經調出了聯賽係統的後台通知麵板,快速瀏覽著:“唔……官方說法是,‘軌:誰都冇錯’副本在運行末期檢測到超高強度、範圍非常規的‘集體意識擾動’及‘規則概念性操作’,涉及權限邊界模糊,為確保聯賽公平性與係統穩定性,需對參與小隊‘黑火’及關聯方‘暗影之蛇’部分隊員在該副本內的全部行為日誌及收穫進行複覈。複覈期間,相關副本收益暫時凍結,小隊積分增長暫停。”

“關聯方‘暗影之蛇’……指的是末席和幽影?”石磊問。

“看樣子是。幽影已經回到暗影之蛇的休息區了,狀態看起來嘛……”她調出一段模糊的監控畫麵,畫麵裡幽影正試圖把頭上殘留的亮片和緞帶扯下來,動作頗有些氣急敗壞。“嗯,精神還行。至於末席……”她切換了幾個鏡頭,“冇捕捉到他迴歸的明確信號。要麼用了高階隱匿,要麼……他根本冇回聯賽公共區,直接從‘軌’裡去了彆的地方。”

就在這時,休息艙的通訊器響起冰冷的電子音:“通知:請‘黑火’小隊隊長沈楓,攜帶副本‘軌:誰都冇錯’內獲得的核心異常物品(編碼識彆:車票-未命名終點站),於標準時十分鐘後,前往第七複覈室,接受係統質詢與物品臨時托管檢查。重複,請隊長沈楓……”

“來了。”江秋站起身,眼神冷冽。

“一個人?”安潔皺眉,“這不符合常規小隊質詢流程。”

安梅盯著塔羅牌:“我去?全是逆位。此行恐有波折,但與徹底隔絕的‘死局’不同。關鍵在於……”她看向沈楓手中的車票,“那張車票,以及它背後代表的‘未知’——雖然很文鄒鄒但是占卜出來大概就是這樣。”

沈楓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那不斷加劇的“流逝感”和隨之而來的一陣陣虛軟。他握緊車票,站起身。“我一個人去。你們留在這裡,關注其他動向,尤其是暗影之蛇和聯賽官方的其他動靜。”他看向江秋,語氣平靜,“放心,係統質詢,至少明麵上要講‘規則’。”

江秋緊緊盯著他,最終隻吐出一個字:“……嗯。”但那眼神分明在說:敢出事,我就拆了這破複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