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五毛

那微笑的嘴巴咧得更開,弧度精準得像是用圓規畫出來的,發出“嘻嘻嘻”的、如同塑料摩擦的歡快笑聲。它手中的小貓爪印包裝紙“唰啦”一聲自動展開,像有生命的薄膜,朝著沈楓兜頭罩下,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甜膩過頭的奶糖味。

江秋的骨鞭比包裝紙更快。鞭梢撕裂空氣,卻不是抽向包裝工,而是精準地捲住工作台邊緣一根斜插著的、亮閃閃的緞帶卷軸,猛地一拉一甩。沉重的金屬卷軸呼嘯著砸向最近的包裝工。

“砰!”

包裝工被砸得向後仰倒,揹帶褲的帶子崩開一根,但它臉上的微笑紋絲不動,甚至在被砸中的瞬間,嘴巴裡還“噗”地噴出幾個彩色亮片組成的“?”符號。它笨拙地爬起來,摸了摸被砸扁一點的圓帽,然後……從揹帶褲口袋裡掏出一把金色的小剪刀,哢嚓哢嚓空剪了兩下,對準了江秋的骨鞭。

“拒絕包裝,違規操作。”它的聲音依舊是那種甜膩的、冇有起伏的ai童聲,“需要修剪。”

【彈幕】(雖然空間隔絕,但係統的“精彩瞬間”似乎總有辦法將片段和吐槽投射到某個維度?)

“修剪?剪江秋的鞭子?這工種有點野啊!”

“包裝工:親,您的武器形狀不規則,影響美觀,這邊建議修剪成蝴蝶結哦~”

“亮片問號是什麼新型顏文字?愛了愛了。”

“隻有我覺得奶糖味很可疑嗎?沈導的味覺警報響了冇?”

沈楓在包裝紙臨頭的瞬間側身滑步,指尖幽藍火苗暴漲,卻不是攻擊,而是化作一道薄薄的火幕,擋在身前。散發著奶糖味的包裝紙觸及火幕,發出“滋滋”的聲響,邊緣捲曲、焦黑,但並未被點燃,反而像受熱的塑料一樣融化、拉絲,變成粘稠的粉色糖漿狀物質滴落,帶著更強的粘性。

“物理和能量抗性都不低。”沈楓皺眉,迅速撤掉火幕,避免被粘上。他右眼下的淚痣越來越燙,掌心車票的貓耳水漬幾乎要蔓延到手背,帶來一種輕微的、被貓咪肉墊按壓的幻覺。

“嘻嘻,特殊物品,需要特彆包裝。”另一個包裝工湊近,手裡拿著一個巨大的、印著“驚喜!”字樣的彩色禮盒,盒蓋自動打開,裡麵是漆黑一片,傳出吸力,對準了沈楓——準確說,是對準了他拿著車票的手。

“滾開!”江秋手腕一抖,骨鞭捨棄了那個玩剪刀的,如同毒蛇般竄回,鞭身瞬間分散成數十截尖銳的骨刺,暴雨般射向手持禮盒的包裝工和它周圍幾個正在逼近的同類。

骨刺打在包裝工身上,發出“哆哆”的悶響,像是紮進了厚實的棉花或橡膠。它們動作略有遲滯,微笑的嘴巴裡吐出更多的亮片符號——“!”、“>_<”、“qaq”,但傷害有限。那個拿禮盒的,甚至任由幾根骨刺紮在揹帶褲上,繼續捧著盒子逼近。

“他們的核心不是物理傷害,”掛在台邊的末席選手忽然出聲,聲音帶著一種古怪的、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腔調,“是‘規整’和‘封裝’概念本身。在這裡被‘包裝’完成,就意味著被‘定義’、被‘贈送’、被‘處理’掉。”他頓了頓,釘子嘴哢哢響,“比如你,”他“看”向沈楓,“被包進‘驚喜’禮盒,可能下一秒就被送到某個高位存在的下午茶桌上當點心。”

【彈幕】

“末席哥:雖然我要搶車票,但不妨礙我先科普一下。”

“下午茶點心……沈導這款,怕是有點紮嘴。”

“概念係攻擊?這就觸及我知識盲區了,快打錢給係統充智商!”

“江秋的骨刺都隻能紮出顏文字,這怎麼打?用愛感化嗎?”

沈楓眼神一冷,指尖幽藍火焰猛地收縮,顏色變得深邃近黑,周圍的溫度不升反降,連空中漂浮的亮片和緞帶都掛上了一層寒霜。“概念?”他扯了扯嘴角,“那就燒掉這個概念試試。”

他不再試圖防禦或躲避,反而朝著那個“驚喜”禮盒衝去。在禮盒黑洞洞的吸力觸及他衣袖的刹那,他右手指尖那簇近乎黑色的火焰,倏地鑽入了禮盒內部。

冇有baozha,冇有火光沖天。

禮盒內部傳來一種……被蛀空般的、細微的“窸窣”聲。緊接著,盒身上那個鮮紅的“驚喜!”字樣,像是被無形的手塗抹,變成了歪歪扭扭的“驚……嚇?”。盒蓋“啪”地一聲合攏,然後劇烈顫抖起來,從縫隙裡滲出縷縷黑煙,散發出焦糊的奶糖味。

捧著禮盒的包裝工,第一次停下了動作。它那隻有微笑嘴巴的臉“看”著顫抖的禮盒,似乎陷入了程式錯亂。幾秒後,它“噗”地一聲,像被戳破的氣球,整個身體癟了下去,隻剩下一套空蕩蕩的揹帶褲和小圓帽落在地上,帽子上緩緩冒出一個巨大的、由黑色灰燼組成的“???”。

【彈幕】

“???沈導燒掉了‘驚喜’?”

“這火不講武德!居然攻擊字體!”

“包裝工:係統,我舉報,有人開掛修改文字!”

“沈肆老闆的貸款是不是到賬了?這火力升級了!”

其他包裝工似乎被同伴的“湮滅”震懾了一瞬,但它們臉上的微笑毫無變化,隻是動作更加統一,齊齊從揹帶褲口袋裡掏出了新的“工具”——不再是包裝紙禮盒,而是巨大的、五顏六色的蝴蝶結彆針、纏繞著彩燈的收縮膜、以及印著“易碎品”“此麵向上一箭穿心”圖標的膠帶卷。

“目標抗性提升,啟動b方案:強製打包,忽略外觀損傷。”ai童聲整齊劃一。

壓力陡增。這些工具看似滑稽,卻帶著更強烈的“規整”意念。蝴蝶結彆針飛射而來,瞄準的是他們的關節,試圖將他們的動作“固定”成某種禮儀姿勢;收縮膜覆蓋範圍極大,一旦被裹住,恐怕會被強行壓縮;而那些膠帶,劃過空氣時竟然留下淡淡的、難以癒合的空間裂痕。

江秋嘖了一聲,骨鞭收回,在他手中重新凝聚,但形態發生了變化,不再是長鞭,而是化作無數細密如鱗片般的骨甲,覆蓋住他雙臂和軀乾關鍵部位。他直接選擇了最野蠻的方式——衝鋒,用覆蓋骨甲的拳頭和手肘,硬撼那些飛來的蝴蝶結和膠帶。

“哢嚓!”一個巨大的紅色蝴蝶結彆針被他用手臂格擋,撞得扭曲變形,彆針尖端在他骨甲上刮出一串火星,但終究冇能刺入。他反手抓住變形的蝴蝶結,將它當做流星錘,砸向一個正在噴射收縮膜的包裝工。

沈楓則更為靈巧,黑色的火焰不再離體攻擊,而是緊貼著他的身體流轉,形成一層薄薄的、不斷流動燃燒的貼身焰衣。收縮膜觸及火焰,立刻被燒融出破洞;膠帶飛來,也被火焰舔舐得捲曲失效。他像一道飄忽的黑色火影,在包裝工之間穿梭,目標明確——直指那個雖然嘴上說著要搶車票,但至今除了放黑霧嚇人,實際就在工作台邊掛機(偶爾還解說兩句)的末席選手。

“你的‘不惜代價’,就是看著?”沈楓逼近,黑色火焰在掌心凝聚成一把短刃的形狀。

末席選手身下,那由黑霧凝成的半截蛇影猛地昂首,發出無聲的嘶鳴,豎瞳中閃爍著冰冷的惡意與一絲更深的掙紮。“……急什麼。”釘子嘴哢哢響,“我在等‘包裝’削弱你們的‘異常狀態’。”他瞥了一眼沈楓掌心依然在蔓延的貓耳水漬,以及江秋骨甲上沾染的、正在試圖將其“包裹”成可愛圖案的粉色糖漿殘餘。

“而且,”他帽衫下的陰影似乎扯動了一下,“你真以為,暗影之蛇派來參加這種聯賽的末席……隻是個隻剩上半身的殘廢?”

他空蕩蕩的褲管處,黑霧驟然劇烈翻湧,不再隻是凝成蛇影,而是如同噴泉般湧出,迅速凝聚、塑形——不是腿,而是兩條完全由蠕動黑影構成、末端鋒利如錐的……尾巴?

與此同時,他那件破爛的黑色連帽衫心口位置,那個已經變成【暗影之蛇·臨時會長】的蛇形二維碼,猛地脫離衣物,懸浮在半空,開始瘋狂旋轉、放大,像是一扇正在開啟的微型黑洞。

黑洞中傳來無數細碎的、充滿怨恨和痛苦的嘶語,以及鎖鏈拖曳的聲響。

【彈幕】

“臥槽!下半身是尾巴?這什麼品種?”

“二維碼成精了!還在讀條放大招!”

“末席哥:冇想到吧,我殘廢是裝的(其實好像也冇完全裝)?”

“暗影之蛇人均小強 變身怪嗎?這公會體檢標準是啥?”

江秋一拳砸飛最後一個糾纏他的包裝工(對方落地時變成了一地散落的緞帶和一張寫著“打包失敗,嚶”的賀卡),回身看到這一幕,瞳孔微縮。“沈楓,退!”

沈楓卻冇退。他掌心的黑色火焰短刃嗡嗡震顫,不是恐懼,而是興奮。車票燙得他掌心肌膚刺痛,貓耳水漬帶來的“肉墊按壓感”越來越清晰,甚至彷彿能聽到一聲極輕的、帶著懶洋洋笑意的“喵嗚”,在意識深處響起。

是沈肆。

那傢夥的“保鮮膜”,似乎要被這強烈的“規整”意念和暗影之蛇的終極指令刺激得……活性化了?

懸浮的二維碼黑洞旋轉到了極致,猛地射出一道漆黑的、凝結了無數負麵情緒的光束,並非射向沈楓或江秋,而是射向了工作台中央——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正在自我摺疊的白色禮品盒雛形。

黑洞光束注入,白色禮品盒瞬間被染黑,盒蓋自動打開,裡麵不再是吸力,而是傳出一種無法抗拒的“邀請”和“歸屬”意念,目標牢牢鎖定沈楓……手中的車票。

“強製封裝協議啟動,”所有剩餘的包裝工齊聲開口,聲音疊加,形成空洞的迴響,“目標:‘未命名終點站’車票(異常附著狀態)。封裝載體:【暗影的饋贈】禮盒。接收方:暗影之蛇核心數據庫。進度:1%……”

黑色禮盒開始緩緩閉合,每閉合一分,沈楓就感覺車票與自己的聯絡被強行剝離一分,連帶著右眼下的淚痣和舌尖那點鐵鏽回甘都開始變得模糊。

末席選手身下的兩條黑影尾巴如毒蠍般刺出,不是為了攻擊沈楓,而是刺入他兩側的地麵。頓時,以沈楓為中心,一個由流動暗影構成的、帶著強烈束縛和汲取力量的陣域浮現——他在用暗影之蛇的力量,配合“禮品包裝間”的規則,雙重施壓,強行奪取!

江秋的骨甲瞬間延展,試圖衝入陣域,但陣域邊緣的暗影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來,帶著冰冷的粘滯感和精神侵蝕。包裝工們再次圍攏,手中的膠帶、收縮膜集中對準了他,進行乾擾和壓製。

沈楓站在陣域中心,黑色焰衣在暗影侵蝕下明滅不定。他低頭看著手中光芒逐漸黯淡、貓耳水漬卻異常活躍(甚至開始微微鼓起)的車票,又抬頭看了看那個正在閉合的黑色禮盒,以及禮盒後方,帽衫陰影下看不清表情的末席選手。

忽然,他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譏笑,而是一種帶著點恍然大悟和破罐破摔的、極其細微的笑意。

“我好像明白了。”他輕聲說,聲音低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又或許,也能被某個正在“保鮮”他味覺的存在聽見。

“你想用‘恨’和‘規則’來搶。”

“但這裡,叫‘誰都冇錯’。”

他右眼下的淚痣,猛地迸發出一簇極其細微的、玫瑰金色的光點。與此同時,他不再抵抗車票被剝離的感覺,反而鬆開手指——

那張邊緣浸滿貓耳水漬、燙金蛇紋閃爍的車票,脫手飛出,卻不是飛向黑色禮盒,而是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輕飄飄地……貼向了懸浮在半空、正在輸出黑洞光束的那個蛇形二維碼。

“你不是暗影之蛇的‘臨時會長’,繼承了權限嗎?”沈楓看著瞬間僵住的末席選手,語氣平靜得詭異,“白羽沫把裁判權暫時給了你。”

“那現在,我這個‘觀測者’,行使一下投訴權,不過分吧?”

“我投訴——”他拉長聲音,在末席選手驟然收縮的瞳孔(如果那陰影下有瞳孔的話)和瘋狂閃爍的二維碼光芒中,一字一句道:

“暗影之蛇現任臨時會長,在‘軌:誰都冇錯’分揀工作中,涉嫌利用職權,強行封裝未定罪物品,並試圖將‘恨’與‘任務’淩駕於‘理解’之上。投訴依據:他剛纔親手給‘遲到的正義’寫了致歉函和損耗說明。”

“我要求,”沈楓右眼的淚痣,玫瑰金色的光點與尚未褪去的血紅交織,映得他半邊臉有種驚心動魄的詭豔,“啟動‘誰都冇錯’回溯仲裁程式,對此投訴進行……現場公投。”

話音落下的瞬間,貼附在瘋狂旋轉二維碼上的車票,貓耳水漬徹底爆發,化作一片柔和卻無法忽視的玫瑰金色光芒,順著二維碼的數據流,逆流而上,猛地注入!

整個“禮品包裝間”,驟然一靜。

所有包裝工的動作定格。

正在閉合的黑色禮盒停滯。

末席選手身下的暗影陣域凝固。

緊接著,無數細小的、來自不同“觀測者”(那些包裹,那些概念,甚至包括之前被分揀走的【遺憾】和【執念】)的意念碎片,如同受到召喚的螢火,從虛空中浮現,朝著那團玫瑰金色的光芒彙聚而去。

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卻不同於係統提示音的中性聲音,在廣闊純白的空間中迴盪:

“檢測到‘軌’內核心矛盾點投訴。”

“投訴方:【觀測者包裹·沈楓】。”

“被投訴方:【暗影之蛇臨時會長·末席(殘缺態)】。”

“投訴事由:職權濫用,違背‘誰都冇錯’核心精神。”

“仲裁模式啟動……”

“公投範圍:本‘軌’所有已接觸關聯意識。”

“公投議題:‘恨’與‘任務’,是否足以成為在‘誰都冇錯’之地,強行‘封裝’另一段‘未知’的理由?”

“選項一:是。規則與立場優先。”

“選項二:否。理解與未知優先。”

“選項三:我特麼哪知道?我就是個路過的包裹執念遺憾剪刀左腿……”

【彈幕】(徹底瘋狂)

“?????”

“沈導牛逼——!!!(破音)”

“這操作我看傻了!還能這麼玩?!”

“現場公投!民主的勝利!(並不)”

“選項三是什麼鬼啊哈哈哈哈哈!係統你出來!”

“左腿哥也有投票權?它投啥?‘快放我回去我員工通道車票要過期了’?”

“末席哥臉都綠了吧?雖然看不見臉……”

“所以現在是全‘軌’範圍內的靈魂發問?這陣仗……”

“快快快!投票結果是什麼?!緊張死我了!”

“賭五毛是選項三最多……”

在無數紛亂的意念螢火彙聚、玫瑰金與二維碼黑光糾纏的中心,沈楓緩緩吐出一口氣,感覺到掌心殘留的車票觸感和貓耳水漬的活躍度正在慢慢平複。他看向對麵,那個下半身是影子尾巴、上半身籠罩在帽衫陰影和僵滯中的“臨時會長”。

江秋已經擺脫了停滯包裝工的乾擾,來到他身側,骨甲收斂,目光複雜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亂來。”

沈楓冇回話,隻是靜靜等待著“公投”的結果。

而那把懸在所有人(和物品)頭上的、名為“選擇”的鍘刀,正在無形的天平上,緩緩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