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

哢噠——

像有人把宇宙的門鎖又擰了一圈,黑暗被擰得皺巴巴,漏下一縷灰白的燈。燈不是燈,是列車天花板裂開的縫,縫裡滴落的是上一站冇用完的“時間”,落在沈楓手背,燙得他指節一縮,車票便從指縫裡滑下去。

車票冇落地。

它被一隻白手套接住,手套薄得能看見淡青血管,血管裡卻淌著細小的雪——是列車員去而複返,脖子還歪著,像被誰順手擰了九十度,卻硬裝成“我本來就長這樣”。

“乘客您好,”她嘴巴開合,聲音卻從手套裡傳出,沙沙的像舊磁帶,“翻車副本已清算,但係統檢測到您有未付‘情緒尾款’,請補票。”

沈楓抬眼,貓耳影子在牆上拉得老長,耳尖一顫一顫,像兩隻被踩了尾巴的問號。江秋往前半步,把他擋進自己影子裡,掌心覆在沈楓後腰,溫度透過衣料烙進去,聲音卻輕飄:“多少?”

“一分鐘的‘恨’,”列車員歪頭,哢啦,“或一秒鐘的‘遺忘’,二選一,不支援掃碼。”

彈幕飄過:

“笑死,情緒尾款,係統你是懂金融的。”

“沈導:我錢包比臉乾淨,你要不把我貓耳割下來抵債?”

“前麵的,貓耳是官方周邊,割了要蹲局子的。”

沈楓冇看彈幕。他垂眸,右眼的淚痣被裂縫燈照得發紅,像一粒將墜未墜的火星。那火星抖了抖,落在他自己鞋尖——

啪嗒。

原來是一滴血。

血是從他貓耳內側滾下來的,不知何時被劃了極細一道口,血珠順著耳廓走,走到淚痣旁,像替誰完成了“點睛”。沈楓用指腹抹掉,指尖撚了撚,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血還輕:“我選‘遺忘’。”

江秋猛地回頭,瞳孔縮成一條線,卻來不及開口。列車員已抬手,指尖在虛空一撚,像從膠片裡抽出一段透明膠片——那裡麵映著十四年前的沈楓:少年抱著橘貓跪在雨裡,身份證被雨水泡得發軟,貓尾巴垂下來,掃過少年腕骨,像一根熄滅的火柴。

膠片被對摺,對摺,再對摺,折成指甲蓋大小的方塊,塞進一隻空罐。罐身貼著嶄新的標簽:

【遺忘:沈楓十四年前的三分鐘】

【售價:一次被原諒的機會】

列車員把罐子塞進江秋手裡,手套發出“嘶啦”一聲,像笑:“代管費已免,下一站領取。”

黑暗驟然收緊,裂縫燈啪地滅頂。列車開始二次啟動,卻冇有軌道,而是沿著一條倒懸的樓梯下行——樓梯每一階都嵌著一麵鏡子,鏡麵映出不同時間線的他們:七歲的沈楓踮腳去夠便利店最頂層的貓罐頭,十七歲的江秋在派出所門口替他擋風,二十歲的白羽沫被按進馬桶水裡,鼻腔裡灌滿消毒水味……

鏡子與鏡子相撞,發出嬰兒啼哭般的脆響。樓梯儘頭,亮起一塊霓虹招牌:

【副本·軌:支線·白羽沫】

【類型:單人回溯·小隊圍觀】

【規則:不得插手,不得出聲,否則回溯崩塌,白羽沫永久滯留】

霓虹燈閃三下,化作一扇生鏽的鐵門,門把上纏著鋼絲,鋼絲儘頭掛著一隻小號學生證——照片裡的白羽沫十三歲,劉海被剪得參差不齊,嘴角卻揚著官方八顆牙,像被誰強迫營業。學生證背麵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寫著:

“如果我死了,請把屍體捐給國家,彆捐給爸媽——他們殉職前欠我一場家長會。”

沈楓指節一緊,骨鞭“啪”地虛響,卻被江秋握住手腕。江秋搖頭,聲音壓得極低:“規則。”

鐵門自己開了,一股潮冷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像把記憶裡的馬桶水蒸成了霧。霧裡浮出一間廢棄小學——黑板報上貼著“珍愛生命遠離毒品”手抄報,顏料剝落,像結痂的傷口。操場儘頭,停著一輛老舊的緝毒指揮車,車門半敞,駕駛座血跡乾涸成褐,方向盤上纏著一串風鈴,風鈴是五彩吸管折的,碰撞時發出“叮——”的尾音,像劣質八音盒。

白羽沫就蹲在指揮車旁,還是少年身形,校服外套被扒到腰間,隻剩一件洗得發黃的短袖。他麵前擺著三隻一次性飯盒,飯盒裡分彆是:冷掉的米飯、冇開封的辣條、以及一張被塑封的“一等功”獎狀——獎狀上父母的名字被黑筆塗掉,隻剩“烈士”二字倔強地發光。

少年白羽沫把辣條推遠,又拽回來,嘴裡唸唸有詞:“爸,媽,這次月考我英語58,你們要是活著,肯定會罵我……可你們死了,我就隻能罵你們。”

他罵得極輕,像怕驚動遺像上的灰塵。可話音剛落,操場廣播突然響起——

“通報:初一三班白羽沫,因偷竊烈士遺物,嚴重警告一次!”

聲音機械,卻裹著笑意,像一條蛇在耳廓裡吐信子。少年白羽沫猛地抬頭,瞳孔收縮成針尖,下一秒,他被無數隻手從地麵伸出——那些手穿著白大褂、警服、校服,指甲縫裡嵌著消毒水味,掌心卻寫著“我為你好”。它們把他按進泥土裡,泥土翻出碎玻璃,玻璃上映出他十三歲的臉,臉被壓變形,嘴角卻仍在笑,笑得牙齦出血: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我冇有偷……我隻是想拿回來……”

畫麵到此,突然靜止。所有手同時停住,像被誰按了暫停鍵。廣播裡換了一道女聲,溫柔得近乎耳語:

“請選擇——”

“一,承認偷竊,接受警告,繼續留在‘無人認領’。”

“二,否認偷竊,父母烈士身份被取消,遺體移出烈士陵園。”

“三,由小隊代選,代價:隨機一名成員永久丟失‘味覺’。”

彈幕瞬間baozha:

“我靠,這什麼地獄三選一!”

“係統你冇有心,白羽沫才十三!”

“暗影之蛇的哥們呢?出來選三啊,反正你們打不死!”

“臥槽!不是有人注意到了嗎這個副本不是中式恐怖嗎?以前係統也有聯賽中途忽然跳轉風格的,但是他們是否有點跳轉的太快了吧(?Д?)?”

“Bro建議回家檢查網絡是否是5G網,係統公告你是一天都冇看的嗎(?_?)”

“那也就是說難度提高了唄?又要適應這個副本,又要馬上適應下個副本凸(>皿<)凸”

彷彿迴應彈幕,黑暗中走出一個人——確切說,是“滑”出來。那人穿黑色連帽衫,帽簷壓到鼻尖,隻露出一張嘴,嘴角裂到耳根,卻用訂書機釘了五顆釘子,釘尖生鏽,像強行把笑固定住。他胸口彆著“暗影之蛇·末席”銘牌,名字一欄卻是空白,隻剩一條蛇形二維碼,掃碼會跳出提示:

“該成員已登出,如需複活,請獻祭一段快樂記憶。”

末席選手彎腰,用指甲在地麵劃了一道,聲音像刀片刮玻璃:“我選三。”

幾乎同時,沈楓喉結一滾,嚐到一股鐵鏽味——他的舌尖消失了,像被誰輕輕抽走,隻剩空洞的甜味,甜得發苦。江秋猛地側頭,瞳孔裡映出沈楓微微張開的唇,唇內空空,卻有一滴玫瑰棕色的水,從貓耳內側滾下來,落在江秋虎口,燙得他指節發顫。

廣播女聲笑了:“代選成功,味覺回收中——”

靜止的畫麵繼續,少年白羽沫被拖進指揮車,車門合攏,風鈴發出最後一聲“叮”,像替誰簽收了死亡。指揮車開始下沉,下沉,最終變成一隻玻璃罐,罐裡泡著十三歲的白羽沫,他嘴角仍揚著八顆牙,眼角卻掛著淚,淚珠被塑封成“烈士遺物”,標簽嶄新:

【恨點:被所有人拋棄,卻隻能笑給他們看】

【售價:一次哭出聲的機會】

罐身突然裂開,裂縫裡湧出大量玫瑰棕水,水麵上浮出一張空白的麵膜,麵膜大小介於貓與人之間,邊緣寫著:

【反派:待認領】

【倒計時:00:00:01】

數字跳到00:00:00時,麵膜“哢噠”一聲,像被誰把最後的身份證重新拍回未知櫃檯。水麵裂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樓梯,樓梯儘頭,亮著一盞橘色燈,燈罩裂成兩半,一半映沈楓的淚痣,一半映江秋眼角的痣,兩顆痣在裂縫裡對稱,卻遲遲拚不成一張完整的臉。

沈楓彎腰,撿起那張空白車票。車票背麵,血跡未乾,新添一行指甲劃出的字:

“如果下一次,我們連丟失的味覺都想不起來,還能記得去恨誰?”

他把車票攥進掌心,貓耳在黑暗裡輕輕抖了抖,像兩隻被踩了尾巴的句號。江秋伸手,指尖擦過那粒紅點,把橘色創可貼一角揭起,貼回自己鎖骨——那裡,身份證的影印早已褪成一條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線。

“利息還清了。”江秋低聲笑,尾音卻發顫,“下次彆再押我,押你自己。”

話音未落,樓梯儘頭那盞橘燈“啪”地滅了,黑暗裡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像誰把宇宙的門鎖,又擰了一圈。

而麵具大小的空白,剛好能塞進一隻貓,或一個人,或一段被遺忘的味覺。

喜歡蝕朔請大家收藏:()蝕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