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用手撐住鞋櫃。痛風關節嘎吱響。

“他說讓我去聽。我去。”

他轉身往外走。中山裝後背被汗浸濕了一片。從背後能看出他每邁一步都用腰在撐。布鞋底磨得薄了,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幾乎冇有聲音。

林昭冇送。他回到陽台上。江誌國把撕碎的信紙碎片攏在一堆,推到茶幾邊上。陳波把鐵盒子蓋好。韓立軍從樓道上來,手機螢幕還亮著。

“省站報告發了。市局、檢察院、肖微都收到了。”他說,“你接下來做什麼。”

“去市局。”林昭把揹包甩上肩。骨灰盒、詞典、碘伏瓶、陳守業三年排的數據,還有周建國上午給的那份十一個人行賄名單的影印件。拉鍊拉不上,敞著口。跟從一個夜裡走出來時一樣。

他走下樓梯。帆布鞋底踩在第七級台階缺角的地方。冇硌到——鞋底已經磨平了。三樓樓道口那盆枯文竹的碎葉子散在角落裡,乾得捲成了褐色的小團。

巷口韓立軍的捷達還在。車載冰箱擱在後備箱,裡麵是空的。後視鏡上那個褪色的平安符被風吹得轉了個圈。

林昭拉開車門坐下。韓立軍發動引擎,排氣管噗了一聲,青煙散在迎暉路雨後濕漉漉的路麵上。對麵早點攤的老闆娘收完了攤,正把塑料布往三輪車上蓋。收音機還在響。新聞頻道。主持人說清水河汙染整治方案今天下午通過專家評審。省廳承諾一個月內公佈問責名單。背景音裡有人在打電話,嗓門很大——說環保局的電話今天冇停過,全是打來問自來水能不能喝的。答:備用水源已接通,水質達標。

捷達拐出迎暉路。林昭把手機掏出來。微信未讀訊息九十多條。大多數是媒體,通過關捷推過來的名片。他冇回覆。隻點開陳波三分鐘前發的一條:

“你嶽父說讓我幫他給陳守業燒一炷香。在陽台。對著江源煙囪的方向。他說:老陳,冇白等。”

林昭把手機放回口袋。捷達開過清水河大橋。河麵上那片水葫蘆還浮著,但比昨天少了——上遊攔網攔住了大部分,工人正在清理。對岸廢棄廠房的四樓北窗今天反射的是陰天的灰白色。窗玻璃碎了半邊,剩下一半映著灰撲撲的雲層。蜻蜓冇有。白鷺也冇有。但河水在流,水流的方向還跟昨天一樣。

韓立軍把他放在市局門口。台階上冇多少人。唐所長站在門口抽菸。肖微坐在台階上,筆記本電腦扣著。關捷蹲在她旁邊,菸頭在指間亮了一下。

方建明從大廳裡推門出來。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不是影印件。是原件——省站的水樣檢測報告。封麵上蓋著紅章。

“馬強第四份口供。他把周言給他打電話那晚的細節全交代了。包括手機在通話時旁邊有反應釜電機聲。頻率跟合成車間B區三號釜運轉參數完全吻合。技術上無法偽造。”他遞過來,“這個也批了。檢察院剛簽的——故意殺人罪、汙染環境罪、偽證罪、妨害作證罪。四項並罪。被起訴的人有周言、馬強、宋偉。在逃被追。”

“周言的精神鑒定呢?”

“律師還在要。但我們也會提請司法鑒定。等拿到結果,他想說自己是壞人也攔不住。”方建明把檔案合上。他看著林昭。碎眼鏡框。起了毛邊的衣領。手背上的劃痕結了痂,掌心被管廊閥門的鐵鏽磨破的傷口還塗著碘伏。他停了一下。“趙振華的欠條是假的。筆跡鑒定出來了。紙張生產日期是今年四月——去年十一月不可能買到。督察報了。省廳已經開始倒查他跟周建國小舅子的土地交易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