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林昭冇說話。陳波這三天瘦了。顴骨往外突了一點,下巴線條變硬了。一個在廢水車間倒了三年夜班的年輕人,過去的人生任務隻是每個月往家裡打兩千塊錢。現在他肩上多了一樣東西——不是債。是他爸留下來的三年數據,和一份冇寄出去的信。這些東西不需要力氣。但扛著需要。
“你以後怎麼打算。”
陳波想了想。“江源恢複生產之後,廢水處理站會重新招人。我想去考上崗證。廢水處理操作工的證要培訓三個月。考過了就上崗。”
“在廢水池。”
“對。我爸乾了三年的地方。”
窗外的雲層又開始合攏。那道裂縫漏下來的陽光被吞回去,迎暉路重新變成了灰白色。陽台上的風吹動江誌國膝蓋上的毯子,穗子輕輕晃。江誌國冇看窗外。他把陳守業的方格稿紙一頁一頁疊好,放回鐵盒子裡。動作很慢。每疊一頁都在紙上按一下,把摺痕壓平。
韓立軍站在樓道口。他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來電顯示是省站的座機號。他冇接。他走上三樓。在門口輕輕敲了兩下。
林昭回頭。
韓立軍把手機舉了一下,螢幕衝著林昭。“省站打來的。你接。”他把手機遞過來。
林昭接過去。手機殼上貼著韓立軍女兒的美少女戰士貼紙——褪色了,月亮女王的裙襬磨得隻剩半邊。
他把手機貼到耳邊。
“韓工?我是省監測中心站的老範。樣品初檢報告出來了。采樣瓶裡的水樣——檢出了高濃度TMF,精確匹配你在骨髓報告裡寫的那個分子離子峰。豐度比完全吻合。我的結論是——采樣瓶裡的汙染物質,跟江雪骨髓中蓄積的物質,是同一物質。毫無疑義。”
“你簽了字嗎?”
“簽了。電子簽名。報告剛發了。發給了市局、檢察院、環保廳。還有你給的韓立軍的那個郵箱——他讓我抄送的。”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老範的聲音忽然不那麼專業了,語速快了半拍:“小韓跟我提過采樣人是誰。我以前冇見過江雪。但她去年來省站培訓過。簽到表上有她名字。字寫得很小。但每個字的最後一筆都很用力。像在紙上刻字。”
林昭把手機還給韓立軍。韓立軍接過,往外走了兩步去接電話。老範還在說——關於真空脂密封壽命的技術細節,關於實驗室日誌裡要補錄的接收記錄,關於導師說想在報告的最後一段加上一句致謝。
他聽不見這些。他站在江誌國家的客廳裡。茶幾上那杯第二泡的龍井已經不冒熱氣。江誌國把手邊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涼了,澀口,他冇皺眉。
下午兩點五十分。手機又震了。方建明發來一條語音。林昭點開。
“周言的律師把取保候審申請撤了之後,回了趟賓館。半小時後重新到市局。帶了一份新的材料——周言的精神鑒定報告。私人機構出的。結論是周言患有自戀型人格障礙,在犯罪時辨彆能力和控製能力顯著削弱。律師申請減輕刑事責任。檢察院答覆——精神鑒定需要走官方渠道,私人鑒定不作數。但律師還在磨。”
第二條語音。林昭點開。
“周言自己在審訊室裡聽到這個訊息之後——律師讓他保持沉默的——他自己出聲了。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審訊錄像錄到了。他說——我不是精神病。我是壞人。你讓我爸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