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數學測驗，滿分150。

格桑考了20分。

卷子發下來他看了一眼，疊起來墊在畫紙底下。

我考了148，最後一道大題第三問用了上海的解題格式，老師冇給滿分。

馬成龍路過我桌子，瞥了一眼分數。

\\\"148？果然是上海來的學霸。\\\"

他又看了眼格桑的畫紙。

\\\"格桑，你那20分是不是全蒙的？\\\"

格桑頭也冇抬。

\\\"蒙了25道選擇題，對了4個，運氣差了點。\\\"

班裡又笑。

我發現格桑擅長讓彆人笑，但他自己從來不笑。

中午食堂隻有兩個菜，土豆燉牛肉和炒青稞。

我端著餐盤找位置，所有桌子都滿了。

不是真的滿了，是我走到哪張桌子旁邊，那桌的人就把書包往空位上一放。

我在食堂角落的窗台上吃完了午飯。

土豆是甜的，上海的土豆不是這個味道。

下午語文課講《赤壁賦》，老師點我朗讀。

唸了兩句，後排又笑。

\\\"這個上海口音的蘇軾，絕了。\\\"

老師冇製止。

格桑翻過一頁畫紙，在背麵寫了幾個字推過來。

\\\"彆理他們，馬成龍他媽是教導主任，冇人敢惹他。\\\"

我把紙推回去，寫了三個字：\\\"無所謂。\\\"

格桑又推過來：\\\"你連無所謂三個字寫得都跟我們不一樣。\\\"

放學後我一個人在教室補筆記。

格桑冇走，還在畫。

教室裡隻剩我們兩個人。

窗外的風把玻璃吹得嗡嗡響。

\\\"你真的是來高考移民的？\\\"

他突然開口。

\\\"嗯。\\\"

冇必要撒謊。

他點點頭。

\\\"你們城裡人，是不是覺得我們很笨？\\\"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

\\\"你數學考20分，但你那幅畫，我一筆都畫不出來。\\\"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

轉過來看我。

\\\"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

\\\"說什麼？\\\"

\\\"說畫畫也算本事的。我爸說畫畫不能當飯吃，我媽說畫畫不能當文憑使，老師說畫畫不算加分項。就你說，畫畫也算本事。\\\"

教室安靜了幾秒。

他伸出手。

\\\"我教你畫唐卡，你教我函數，成交？\\\"

我握住他的手。

粗糙，有繭子，指甲縫裡嵌著乾掉的顏料。

\\\"成交。\\\"

晚上父親又打來電話。

\\\"最近模考怎麼樣？\\\"

\\\"第一名。\\\"

\\\"好，穩住。彆浪費時間在彆的事上。\\\"

\\\"爸，你知道唐卡嗎？\\\"

\\\"什麼卡？銀行卡？\\\"

\\\"唐卡，藏族的一種畫，畫佛像的。\\\"

\\\"畫有什麼好看的？又不能加分。彆瞎搞，記住你去那兒的目的。\\\"

他掛了。

我坐在桌前，麵前攤著格桑下午送我的兩支毛筆。

筆桿是竹子的，磨得發亮，不知道經過了多少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