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十五萬移民高考,我把心丟在了青海
父親拍出三十萬,像拍一張底牌。
\\\"去青海,高考降一百多分,穩上985。\\\"
我從上海重點高中被連根拔起,塞進海拔三千米的縣城中學。
同桌叫格桑,藏族男孩,數學20分,全班倒數第一。
他上課畫唐卡,下課唱《格薩爾王》,老師拿他冇辦法。
第一天他問我:\\\"你們城裡人,是不是都覺得我們蠢?\\\"
我搖頭。
他笑了,乾淨又刺眼。
後來我教他函數,他教我畫佛。
我們在三千米海拔的走廊儘頭,做了一場以高考為期限的交易。
冇人提醒我,有些交易,虧的不是錢。
\\\"你就是上海來的?\\\"
班主任把我領到教室門口,四十多雙眼睛齊刷刷掃過來。
三月的青海還在下雪,我穿著上海帶來的薄棉襖,凍得嘴唇發紫。
\\\"自我介紹一下。\\\"
我張嘴,蹩腳的普通話裡帶著上海腔,每個字都拐彎。
\\\"我叫沈知予,從上海轉學來的,請大家\\\"
後排有人笑了。
\\\"上海人跑我們這兒來乾嘛?這兒連暖氣都燒不熱。\\\"
又有人接話。
\\\"肯定是高考移民嘛,大城市卷不過,來我們這兒撿便宜。\\\"
教室裡鬨笑聲一片。
班主任咳嗽了兩聲,笑聲冇停。
我站在講台上,指甲掐進掌心。
\\\"去坐吧,第三排靠窗。\\\"
我抱著書包走過去。
同桌是個男生,正趴在桌上,麵前攤著一張畫紙。
他抬頭看我一眼,冇說話,把畫紙往自己那邊挪了挪,給我騰出地方。
皮膚曬得黑,眉骨高,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顏料粉末。
\\\"你叫什麼?\\\"
\\\"格桑。\\\"
\\\"格桑什麼?\\\"
\\\"就叫格桑。\\\"
他又趴下去了。
第一節課是數學。
老師在黑板上寫二次函數,我掃了一眼,上海高一就講過了。
格桑的桌上冇有課本,冇有筆記本,隻有那張畫紙和一盒顏料。
他一節課都在畫畫,畫一尊佛像,線條細得看不清,手指卻穩得出奇。
下課後有人湊過來。
一個胖男生,後來我知道他叫馬成龍,年級教導主任的兒子。
\\\"沈知予是吧?聽說你爸花了三十萬?\\\"
我冇接話。
\\\"三十萬,夠我們全班交三年學費了。\\\"
他把聲音提高了一檔,確保每個人都聽得見。
\\\"你們上海人有錢,但也不至於花三十萬來跟我們這些土包子當同學吧?\\\"
有人笑,有人把嘴角彎了彎又收回去。
\\\"我冇覺得誰是土包子。\\\"
\\\"那你來這兒乾嘛?上海不好嗎?五百多分上覆旦考不上?非得來我們這兒三百多分搶名額?\\\"
我答不上來。
因為他說的每個字都是事實。
格桑的畫筆停了一下,又繼續了。
晚上回到租的房子,學校附近一個民居的二樓,房東是回族大叔,屋裡有股牛糞味,怎麼通風都散不掉。
父親打來電話。
\\\"適應了嗎?\\\"
\\\"還行。\\\"
\\\"彆跟當地學生走太近,你去那兒是考試的,不是交朋友的。\\\"
\\\"知道了。\\\"
\\\"我跟你算過了,你在上海考,最多上個一本線。到青海,怎麼著也是985。三十萬,換一個985,劃算。\\\"
他用算賬的語氣說著我的人生。
我掛了電話,縮在被子裡。
棉被硬邦邦的,外麵風聲灌進來,整棟樓都在晃。
海拔三千米,太陽穴一直在跳。
那天晚上我冇睡著。
手機亮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明天記得穿厚點,三月底還有大雪。格桑\\\"
我不知道他怎麼拿到我號碼的。
也冇回。
但第二天,我穿了羽絨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