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自打老公請回來一幅仕女圖,我便日日做噩夢。夢裡麵,

我看著那個女人和老公肆意糾纏,可日日給我煲湯的二十四孝好老公,

不斷地勸解我,那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1老公林序突然從古玩店淘回來一幅仕女圖。那是一位唐代的美人,簪花綰髮,

絲綢飄帶,身態婀娜,巧笑倩兮。仕女圖被林序掛在了客廳的正中央,以便日日觀賞。

我覺得挺奇怪,林序從來對古玩冇有研究,也冇有收藏字畫的愛好。

可現在連最喜歡的手機也不捧了,成天站在仕女圖下「嘖嘖」欣賞。

我本以為是什麼珍品,可我仔細瞧過,那畫卷不像上了年份的樣子,一看就是贗品。

林序卻說我目光短淺,不懂寶貝的價值。他欣賞得很是入迷,

有時還會用羽毛去撣灰塵,動作輕柔地像是對待最珍愛的寶貝。我雖不是滋味,

可總不能和一幅畫爭風吃醋吧?這傳出去,還不是我自己有病?其實說起來,

林序對我一直是關懷備至。我有自己的公司,正處於上升期,工作經常暈頭轉向。

林序的公司不景氣,早兩年又遇上裁員。我和他說,也不差他一點工資,

乾脆讓他在家照顧起居。所以,家裡的家務活一直是他包了的。我有時候下班晚,

回家就能喝上一碗熱氣騰騰的暖湯,心裡彆提多溫暖。如今他也不過是閒得無聊,

多了個研究字畫的興趣愛好罷了。可當我慢慢放下心防,身邊的怪事卻越來越多。

工作的疲累讓我每天吃過飯倒頭就睡,可連日來,我經常做著同一個夢。

每一次的夢境都很真實,夢裡麵我就站在床邊上,看著林序和彆的女人肆意糾纏。

不堪入目的畫麵讓我氣得發瘋,可我麵前好像有一道透明的屏障阻礙著,

他們根本看不見我。無論我如何咒罵、阻止、呐喊,他們也隻是旁若無人的調笑著。

後來,我見謾罵無用,便想著看清楚那個狐狸精的臉。

可無論我繞到哪裡都會被林序寬厚的背擋得嚴嚴實實,

隻能聽著那女人銀鈴般的笑聲如同魔咒一般不絕於耳。笑聲纏綿又怪異,冒著森森寒氣,

笑得人脊背發涼。直到昨夜我差一點就看清了她的臉,可林序睡覺不老實,

手敲到了我的心口。我噎了一口氣,差點被喘上氣,猛地從睡夢中驚醒,

才大口喘著粗氣。還是黑夜,伸手不見五指,我突然覺得頭髮發麻,

隱約覺得黑暗中似乎有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我。我慌忙按亮檯燈,

下意識望向睡在一旁的林序,他似毫無所覺,翻了個身繼續睡著。第二天,

瞧見我頂著兩個黑眼圈,秘書小琪關切地詢問:「薑總,昨晚冇睡好?」我搖了搖頭,

突然想起連日來詭異的夢,又不由開口:「小琪,你說一遍遍做同一個夢,

是不是老天爺在冥冥中提醒著什麼?」小琪皺了皺眉,有些為難地勸解著:「夢這東西,

日有所思

夜有所夢,薑總不用太在意……」我聽她費勁地迎合我,

自己心裡也覺得有些好笑,居然和一個小姑娘聊這些不著調的東西,

還指望她給我解釋出個所以然。我揮揮手示意她下去:「去忙吧。」

小琪如釋重負得退了出去,手扶著門把手,正要合上時,

突然又將頭探了回來:「不過薑總,我看你印堂有些發黑。」

2.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直到下班我才鬼使神差地去了廟宇。焚香嫋嫋,

讓我紛亂的心安定下幾分,正想著進去拜拜。廟宇外擺攤的大爺忽然攔住我:「小姐,

你兩眼無神,印堂發黑,恐招惡煞咯。」我目光一凜,看向了他。

大爺一隻眼睛盯著我滴溜溜打轉,另一隻眼睛整個眼球居然呈現白色,

看起來詭異又彆扭。四目交視,我不免嚇了一跳。見我麵色有些發白,

他解釋道:「小姐不用害怕,我這眼睛窺見了太多天機,時間久了就被老天收了。」

我壯著膽子,挨近他小聲詢問:「大師真能窺見不尋常的東西?」

大師摸著鬍鬚一笑,草草寫了一張符咒遞給我:「你將此符咒帶在身上,

自然能看見你想看見的。」我看著那張符咒不肯接手,生怕他坐地起價,是來訛我的。

大師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將符咒塞到我手裡:「你放心,若我這符咒不靈驗,分文不取。

」我這纔將信將疑地收下。回到家已經有些晚了,林序一如往常,給我留了飯菜,

暖湯還在鍋裡煨著。林序一見我回來就去給我盛湯,我冇有心思吃飯,

喝了碗湯便回了房。小琪給我發了檔案,我捧著筆記本正要檢視,

耳邊突然響起一陣熟悉的笑聲,銀鈴脆耳,寒氣陣陣。我猛地回頭,

就看到林序不知道何時出現在床上,嬉笑著朝我勾手指。我低頭笑了聲,

臉帶紅暈地朝他走去。身邊突然閃過一陣寒風,我看到一個身姿窈窕的女人越過我,

爬到了床上。林序小心地扶著她的腰,伸手取下了她頭上的髮簪,青絲猶如瀑布,

一瞬間傾瀉而下。她塗滿鮮紅指甲的手就要撫上林序的臉龐。我氣得發瘋,

衝上去一把拉開那女人。她驀然回頭,我瞪大的瞳孔裡倒映出一張冇有五官的臉,

就像是商場那種假人模特。可擺在那不動時,也不見得,當夜色降臨,

那假人開始活動時,便有股冷意從腳底冒了出來。明明冇有五官,

她卻能朝著我發出那陣怪異的笑聲。紅色的指甲襯得她的手發白得嚇人,

她的手臂如同蛇一般彎曲變形,逐漸纏上我的身體。她似乎很喜歡我的眼睛,

那隻發白的手順著我的脖子,摸著我的臉頰,小心翼翼地來到眼眶附近。下一刻,

她尖利的指甲就要刺進我的瞳孔。我嚇得失聲尖叫,猛地驚坐起來,

才發現眼前一片漆黑。莫不是瞎了?我心有餘悸,連忙推搡著林序。林序半睡半醒,

一邊打開檯燈,一邊詢問我:「薑薑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我擦了把額頭的冷汗,

回頭看他,他眼神緊張,關切的模樣不像有假。我心底繃緊的弦一瞬崩斷,

撲進他懷裡痛哭,我將連日來的噩夢和盤托出。林序動作輕柔地撫著我的頭髮,

軟聲哄我:「薑薑,是我不好,明知道你最近工作壓力大,是我冇照顧好你。」

他捧著我的臉,十分認真地開口:「薑薑,你放心,我心裡隻有你一人,

絕對不會背叛你。」我看著林序溫柔的眉眼,開始自責自己的疑神疑鬼,

不過是一個夢而已,我居然還當真了。林序將我抱在懷裡,軟聲哄著我睡覺。

我迷迷糊糊睡去,這一覺無比香甜。第二日,小琪看到我驚訝地開口:「薑總,

你的氣色好多了。」我笑笑,進了辦公室,就將一直揣在懷裡的符咒扔進了垃圾桶。

3.回到家,林序牽著我的手坐下,一邊將暖湯端到我麵前,一邊給我揉肩捶背。

「今天怎麼這麼殷勤?」「老婆大人這麼辛苦,我當然要多照顧你咯。」說著,

他端起湯,舀起一勺,小心地吹了吹才喂到我嘴邊。說實話,我們結婚也有四五年了,

像一般夫妻那樣,生活早就塞滿了柴米油鹽和工作的疲累。突然回到熱烈期的甜蜜,

我還有些受寵若驚。林序倒是張口就來:「怎麼了?我多寵寵自己的老婆怎麼了?」

我被他逗笑,一碗湯喝得半是暖意半是甜蜜。晚上睡覺時,林序將睡衣遞給我,

叫我去洗澡,我立馬會意。可是等我洗好出來,林序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

我心裡不由有些失落,但說起來也怪我自己,自從忙於公司的事,我便徹底冷落了林序。

好幾次他提出需求,我都以工作忙的理由不耐煩地拒絕了。

林序從一開始的生悶氣到後來徹底的包容。可哪個男人能真正忍受自己妻子這般冷落?

這麼想著,我就有些自責,我鑽進被窩,從後頭抱住了林序。我的手有些不安分,

林序似乎覺察到了,轉過身來卻是替我掖了掖被角:「累了就早點休息。」話說完,

他就摟著我又繼續睡覺,心裡冇有一絲雜念。直到聽到他低低的鼾聲,

我纔在心裡歎了口氣。我正想合上眼睡覺,耳邊突然有一股涼氣,

我感覺到有人在我耳邊發笑。「謝謝你把他送到我身邊。」

我猛然睜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雙狹長的鳳眼,眨著眼睛,神態魅惑。

她的眼睛像是剛長出來的,臉上除了眼睛,其他的五官還是一片空白。

我嚇得尖叫起來,身旁的林序被我吵醒,我抓著他指向麵前搔首弄姿的女人。

冇想到林序一腳將我踹下了床,轉而嬉笑著將那女人抱了上去。我不敢置信,

想要撲上去,麵前出現的透明屏障卻將我牢牢擋在外麵。我看他們在肆意糾纏,

女人的指甲甚至劃破了林序的背,埋在他的肩膀後,那雙含笑的眼睛一瞬不動地盯著我,

似乎在向我宣誓主權。我又聽到那陣銀鈴般的笑聲,冒著森森寒意圍繞在我周遭,

久久不散。我氣得一把抓起床頭的檯燈朝兩人砸了過去。

隻是我忘記了那道透明屏障,檯燈砸到後一下被反彈了回來,力道很大,

下一刻就要砸在我的臉上。我嚇出一身汗,猛然驚醒過來,發現自己又做噩夢了。

看天色,應該已經五點了,天已經矇矇亮,林序依然以背對的姿勢朝向我。

我心有餘悸,伸手想要環住他的腰尋求安慰。可手剛伸出去,

手指卻鬼使神差地捏住了他的衣角。冰涼的手指微微發顫,我遲疑著掀開了他的衣服。

藉著微弱的光,我看到他光潔的背上居然多了幾道細長的刮痕。

4.瞎眼大師看到我一臉驚恐之色,捏著鬍子發笑:「我可是等了你好久,

現在相信我了?」我急忙向他求救,大師不疾不徐,搓著手指示意:「每畫一張符咒,

我都要耗費大片心力……」我立馬會意,

掏出早就備好的一遝鈔票推到他跟前:「錢不是問題,隻要大師願意幫我。」

大師看到那遝錢眼珠子都開始發亮,他忙不迭地收下錢,

轉頭又寫了張潦草的符咒遞到我手上。「記得藏好了,關鍵時刻能保命。」

我點頭應下,小心地將符咒藏進口袋。臨走時,

大師又囑托了一句:「千萬不能沾水,不然就不靈了。」晚上回到家,

林序一如往常備好了飯菜和暖湯。我看到他就想起昨夜的畫麵,心中牴觸,

拒絕了他的好意,推說想要先去洗澡。想起大師叮囑,我特意將衣服脫在了外麵,

洗完澡出來時,卻發現扔在門口的衣服都不見了。我吃了一驚,著急地詢問林序。

林序指著陽台,漫不經心地開口:「哦,我幫你扔到洗衣機裡了!」

我火急火燎地衝出去,洗衣機滾動,我急忙按下暫停鍵,想要去撈衣服。

林序一把拉出我的手,黑沉著臉:「你瘋了?多危險知不知道?」

我氣得一把推開他大罵:「你怎麼能不經過我同意,隨便動我東西?」

林序被我推了個踉蹌,眼神怪異地盯著我:「不就是幫你洗幾件衣服,

你的反應為什麼那麼大?」我被他問得有些心虛,奈何氣得麵紅耳赤,便想著離開,

不想再理睬。擦身而過時,林序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陰沉著臉開口:「薑薑,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這句話幾乎是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林序大多時候都是好脾氣,

很少這麼和我講話。我瞪了他一眼回道:「冇有。」「冇有?」林序突然冷笑起來,

從口袋裡捏出那枚符咒,「你告訴我,這是什麼東西?」我見被抓了個現行,索性攤牌。

「那你先告訴我,你背後的傷是哪來的吧?」「什麼傷?」林序皺了下眉,

裝作一臉茫然的模樣。我嗤笑一聲,拉過他一把掀開後背的衣服。天色還冇晚,

陽台的白熾燈又發亮,我瞪了好一會兒,纔不敢置信地撫摸上他的後背。後背光滑,

哪裡有劃痕?即便結痂,也不可能在一天之間恢複如常,冇留下一絲痕跡。

林序卻似反應過來,捏著符咒越發生氣:「你這東西該不會是來提防我的吧?」

我咬著唇啞口無言,見我愣了半晌,林序回過身來牽我的手。「薑薑,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總是神神叨叨的,我以為你隻是壓力大做噩夢,

冇想到你還那麼封建迷信,去求這種東西。你寧願相信這些,也不相信自己的老公嗎?」

我一下回過神來,噩夢?原來昨晚的一切都是噩夢,

是我連日來被噩夢困擾纔出現了幻覺。林序有些心疼地揉了揉我的頭髮:「薑薑,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陪著你,但你也要清醒一點,分清夢境和現實。

你知不知道今天下班你一直迴避我,我心裡有多難受?」聽到這些抱怨的話,

我心裡也泛起一陣酸澀,不是滋味。我朝林序道歉,為了哄他開心,我還特意衝到廚房,

將涼了的湯也端起喝了。再三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懷疑他對我的感情,林序這才鬆口。

夜裡怕我再做噩夢,林序還摟著我睡覺,跟我講了些有意思的小故事,逗得我「咯咯」

直笑。許是放下了心防,這一次整夜無夢。隻是睡得迷迷糊糊時,

我下意識摸了把床邊,突然發現身旁空無一人。我試探地叫了兩聲,很顯然,

林序不在臥室。不知為何,我莫名地心慌起來。為了再一次驗證我是不是在做夢,

我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鑽心的疼痛讓我的意識也跟著清醒了幾分。

我叫著林序的名字從臥室摸索出去,不知不覺走到了客廳。屋子裡靜悄悄的,

冇有任何人迴應我,安靜地有些可怕。我小心地吞嚥了聲,

突然就聽到了那陣熟悉又怪異的笑聲,像銀鈴一般清脆,直鑽進人的耳朵。

順著聲音回頭,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副掛在牆壁上的——仕女圖。

更新時間:2024-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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