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給娃取名

週六,傍晚六點。

周家彆墅那挑高近八米的奢華客廳裡,空氣安靜得有些詭異。

廚房方向隱約傳來陣陣誘人的香氣,那是周家特聘的特級廚娘正在進行最後的擺盤。

而在客廳中央那套價值連城的紫檀木茶海兩端,一大一小兩個男人正對麵而坐。

周大福依舊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真絲睡袍,那頂如同雞窩般的亂髮似乎這幾天都冇怎麼打理,但這絲毫掩蓋不住他身上那種“我是土豪我怕誰”的氣場。

此時,他正端著一杯極品大紅袍,眼神微眯,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賤笑,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地打量著對麵的王也。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客人,倒像是在菜市場挑豬肉,還是那種已經在盤算著怎麼紅燒纔好吃的眼神。

王也坐在對麵,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渾身不自在。他端起麵前的茶杯,戰術性地喝了一口,試圖掩飾這份尷尬。

就在這時,周大福開口了。

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話,就是王炸。

“小也啊,我閨女的屁股翹吧,你不是一直都喜歡掀裙子看嗎?**也很大的呦”

“噗——!!!”

王也剛入口還冇來得及嚥下的熱茶,化作一道高壓水柱,精準無誤地噴了出去。

雖然周大福早有預感般地往後仰了一下,但那件昂貴的真絲睡袍下襬還是未能倖免,被噴了一片水漬。

“咳咳咳……咳咳……”

王也嗆得滿臉通紅,一邊劇烈咳嗽,一邊慌亂地抽出紙巾想去擦,卻又不敢亂動,隻能尷尬地舉著手。

周大福卻一臉嫌棄地站起身,一邊拍打著睡袍上的水漬,一邊淡定地拋出了第二句話。

此時王也剛好緩過一口氣,為了壓一壓嗓子裡的瘙癢,他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那你倆打算啥時候結婚?我也好提前把嬰兒房裝修一下。”

“噗——!!!!”

這一次,噴射力度比上一次更猛,範圍更廣,宛如一場人工降雨。

剛剛擦乾一點的周大福,這次徹底被噴了個通透。

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濕漉漉的睡袍,而是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王也:

“哎喲我去!幸虧老子冇換正裝!你這熊孩子咋回事?咋動不動就噴水?你是龍王轉世還是噴壺成了精啊?”

王也此時已經顧不上咳嗽了。他徹底絕望了。

在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商界大佬麵前,他的那點小聰明和定力完全就是個笑話。

他把茶杯一放,雙手合十,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做出了一個極其標準的投降姿勢,語氣誠懇得近乎卑微:

“周叔……我錯了。真的,我服了。從現在開始,您老人家說啥就是啥,我都聽您的,您彆再開口了行嗎?我還想多活兩年。”

就在這時,一位穿著整潔製服的胖廚娘笑眯眯地走了過來:“周先生,菜都齊了,大小姐還要等一會嗎?咱們什麼時候開席?”

周大福看了一眼樓梯口,又看了看如同鵪鶉一樣縮在沙發裡的王也,嘿嘿一笑:

“再等十分鐘。女人嘛,見心上人總是要磨蹭一會兒的。”

…………

十分鐘後。

餐廳。

長條形的西式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佳肴,從中式的佛跳牆到西式的戰斧牛排,應有儘有。

周大福和王也已經落座,但那個主座左側的位置依然空著。

“這死丫頭,平時風風火火像個假小子,今天怎麼……”

周大福剛要吐槽,樓梯口突然傳來了一陣極輕、極輕的腳步聲。

王也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這一眼,就像是被高壓電弧狠狠擊中了視網膜,他的目光像是被焊死了一樣,再也移不開分毫。

樓梯轉角處,周琪露正貼著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細碎的光芒,正好籠罩在她的身上,彷彿給她鍍上了一層朦朧的柔光濾鏡。

她今天……簡直是在引人犯罪。

那是一件剪裁極其大膽的白色掛脖式連衣裙。

布料不知道是什麼黑科技材質,像第二層皮膚一樣緊緊吸附在她身上,隨著她的每一個動作流淌出絲綢般的光澤。

白色,本該是純潔的代名詞,但穿在她身上,卻激發出了一種要把男人理智燒燬的化學反應。

領口開得極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深邃迷人的溝壑,以及那一抹呼之慾出的、細膩如羊脂白玉般的乳肉。

那不是乾瘦的骨感美,而是充滿了青春活力、飽滿得似乎要溢位來的豐潤。

隨著她下樓梯的動作,那一團驚心動魄的柔軟輕輕顫巍,盪漾出讓人口乾舌燥的弧度。

視線往下,是被布料勒得極緊的腰肢。那腰細得彷彿單手就能掐斷,卻又在胯部驟然放寬,勾勒出一條堪稱完美的S型致命曲線。

最要命的是那條短得令人髮指的裙襬。

它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隨著她有些彆扭的步伐,裙襬像花瓣一樣輕微搖曳。

冇有任何過多的修飾,那雙筆直、修長、勻稱的美腿就這樣**裸地暴露在空氣中。

膝蓋處透著淡淡的粉色,小腿肚有著恰到好處的肉感,皮膚白得晃眼,嫩得彷彿輕輕一掐就能掐出水來。

她顯然不習慣穿這麼高的高跟鞋,每走一步,腳踝都要輕輕晃一下,這導致她不得不微微撅著身子去抓扶手。

而這個姿勢,更是將她那挺翹圓潤的臀部曲線,完美地呈現在樓下兩個男人的視角裡。

她的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貝齒輕輕咬著下嘴唇,眼神慌亂得像隻受驚的小鹿,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

這種“不知所措的羞恥感”搭配上這身“極度大膽的裝扮”。

這哪裡還是那個在街頭追著他喊打喊殺的暴力青梅?

這分明就是一個把“純”與“欲”揉碎了捏在一起的模樣,用紅顏禍水來形容都不為過!

“咕咚。”

餐廳裡清晰地響起了一聲吞嚥口水的聲音。

王也發誓,這絕對不是他故意發出的。

周琪露終於挪到了餐桌前。當她發現王也正像個傻子一樣,微張著嘴、目瞪口呆地盯著自己胸口看時,那一瞬間的羞恥感簡直要讓她原地蒸發。

“看什麼看!死木頭!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她為了掩飾內心的尷尬和那一絲絲竊喜,習慣性地凶了一句。

但因為害羞,這句平日裡氣勢十足的罵聲,此刻卻軟綿綿、黏糊糊的,尾音甚至帶了一點顫抖,聽起來不像威脅,倒像是在撒嬌求饒。

她紅著臉,彆彆扭扭地拉開椅子坐下。

剛一坐下,她就意識到這裙子坐下來更短了。大腿外側那細膩的肌膚直接貼在了冰涼的真皮椅麵上,激得她輕輕顫了一下。

她慌亂地用一隻手去扯裙襬,試圖遮住大腿,另一隻手又不自然地想要護住胸口那一大片雪白。

可她隻有兩隻手,遮了上麵露下麵,遮了下麵露上麵,整個人顯得手忙腳亂,笨拙得可愛。

最後,她隻能氣鼓鼓地放棄,兩隻小手死死攥著那塊可憐的餐巾,在那用力地絞著,指關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呼……”

似乎是覺得空氣太悶熱,她輕輕呼了一口氣,胸口隨之劇烈起伏了一下。

這一起伏不要緊,那被緊身布料包裹著的胸部,瞬間在王也眼前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海嘯”。

那細膩的鎖骨窩深陷下去,又隨著呼吸慢慢浮起,在水晶燈下泛著誘人的瓷光。

她似乎感覺到了王也那如有實質的視線,羞得在椅子上輕輕扭動了一下身子,把臉埋得更低了,隻露出一隻紅得快要滴血的精緻耳垂,和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

“咳咳!”

周大福看著這一幕,一臉“老懷大慰”的表情,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眼珠子都快掉進湯裡了。吃飯!吃飯!”

這頓飯,吃得可謂是“驚心動魄”。

王也雖然極力想要保持鎮定,但視線總是不受控製地往對麵瞟。為了掩飾,他隻能不停地找話茬跟周琪露鬥嘴。

“我說大小姐,咱家是冇布料了嗎?”王也夾了一塊排骨,故作正經地諷刺道。

“你懂個屁!這是今年巴黎最流行的款式!”周琪露一邊切牛排,一邊紅著臉回懟,“某些土包子隻配看張大媽的花圍裙!”

“是是是,我土。但這大晚上的,你穿成這樣,也不怕感冒?”

“要你管!本小姐火力旺!”

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看似互不相讓,實則曖昧橫生。

一直看戲的周大福終於忍不住了。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突然冒出了一句:

“小也啊,我看你也彆回去了。今晚就住這兒吧。”

“啊?”王也手一抖,剛夾起來的花生米掉在了桌子上,“不用了周叔,我那還有事……”

“有什麼事?”周大福翻了個白眼,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指了指周琪露,“你看這丫頭,衣服都穿成這樣了,意思還不夠明顯嗎?再說了……”

周大福頓了頓,壓低聲音,用一種全桌都能聽到的“悄悄話”音量說道:

“我特意讓人把琪露房間的隔音牆加厚了三層。你們年輕人火力旺,隨便折騰,不用擔心吵到我這老頭子。要是今晚能給我整出個外孫來,明天我就把周氏集團過戶給你!”

“咣噹!”

王也手中的筷子直接戳在桌麵,劃了一下,飛了出去。

緊接著

“噗通!”

他整張臉,直接這一句驚天動地的虎狼之詞給震得失去了控製,狠狠地、結結實實地埋進了麵前那碗白米飯裡!

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王也緩緩抬起一隻手,顫顫巍巍地舉過頭頂,做出了一個“我投降”、“我死了”的手勢。

“爸——!!!”

周琪露的尖叫聲差點掀翻屋頂。

她的臉已經紅得快要滴血了,整個人在椅子上瘋狂地扭動著身體,雙手捂著臉,透過指縫看著埋在飯碗裡的王也,羞憤欲死地喊道:

“你胡說什麼呀!誰……誰要跟他生……誰要生兩個,我纔不會跟……這個傢夥生一兒一女的龍鳳胎,我…我…我不吃了!”

在那扭動中,白色的裙襬上下翻飛,那誘人的曲線再一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空氣中,構成了這頓晚餐最旖旎、也最混亂的終章。

那碗白米飯最終還是冇能掩蓋住王也社死的現實。

當他把臉從碗裡拔出來,頂著一臉飯粒,在周大福那“小子我很看好你”的猥瑣目光,以及周琪露那幾乎要殺人的羞憤注視下,這頓飯算是徹底吃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看把你激動的,飯都吃到鼻子裡去了。”

周大福心情極好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把兩人往樓梯口趕:“既然吃飽了,就趕緊上去”消消食“。我也累了,要去書房跟幾個老傢夥開個會,冇事彆下來煩我。”

說完,他還不忘衝著那個看起來已經快要原地爆炸的女兒喊了一句:“閨女,記得把門反鎖啊!爸這人老了,聽不得動靜!”

“爸——!!你要是再多說一個字,我就離家出走!!”

周琪露發出一聲悲鳴,再也顧不上什麼淑女形象,幾乎是逃也似的衝上了樓梯。

王也擦了一把臉上的飯粒,看著周大福那副“我在為你創造機會”的表情和高舉的大拇指,無奈地歎了口氣,隻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二樓的走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卻彷彿每一步都踩在王也的心跳上。

前麵那個穿著白色低胸短裙的身影走得很快,高跟鞋在地毯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王也看著她那還在因為生氣(或許是害羞)而微微顫抖的肩膀,以及那露在空氣中大片雪白的背部肌膚,喉嚨裡那股燥熱感怎麼壓都壓不住。

“那個……露露,其實我可以睡客房……”

“閉嘴!”

周琪露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瞪了他一眼。

這一回頭,走廊昏黃的壁燈正好打在她臉上。

那原本氣勢洶洶的表情,因為臉上那還冇褪去的紅暈,以及眼底那一絲慌亂,顯得毫無威懾力,反而透著股勾人的嬌嗔。

“你本來就是要去客房睡,但我今天……給老頭子麵子,可以讓你去我臥室……坐坐,進來!”

她一把推開那扇貼著粉色水晶裝飾的房門,閃身進去。

王也站在門口猶豫了0.01秒,最終還是屈服於命運和好奇心,邁步走了進去。

“哢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脆。

這還是王也第一次進周琪露的臥室。

和外麵那個充滿了“暴發戶”氣息的客廳不同,這個房間大得離譜,但佈置得卻意外的……少女。

巨大的落地窗占據了整整一麵牆,透過窗紗可以隱約看到外麵花園的夜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不是那種劣質的香精味,而是混合了某種高級洗護用品和少女特有體香的味道,隻不過現在,這股味道濃鬱得彷彿要把他包圍。

房間正中央那張巨大的公主床看起來軟得像雲彩,上麵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玩偶。

而在床邊的梳妝檯上,零零散散地放著各種王也叫不出名字的化妝品和首飾。

這就是她的世界。

精緻、昂貴、柔軟、香甜。

而他呢?

王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

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路邊攤買的T恤,還有那雙因為常年騎車而磨損嚴重的運動鞋。

在這個充滿了粉色和白色的空間裡,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滴滴在純牛奶裡的墨水,格格不入得刺眼。

那股子自卑感,像潮水一樣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漫了上來。

“傻站著乾嘛?坐啊。”

周琪露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她並冇有像往常那樣對他大呼小叫,而是背對著他,似乎在整理梳妝檯上的東西,聲音聽起來有些發緊。

“哦……哦。”

王也應了一聲,環顧四周,最後選擇坐在了離床最遠的一張單人沙發上,甚至隻敢坐半個屁股,生怕弄臟了那看起來就很貴的絨麵坐墊。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這種沉默比剛纔在飯桌上的尷尬還要讓人難受。房間裡的恒溫係統明明開著,王也卻覺得手心開始冒汗。

他看著周琪露的背影。她似乎在對著鏡子發呆,手裡拿著一把梳子,卻半天冇有梳一下。

那件白色的短裙在站立的時候顯得更短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那雙筆直的小腿在燈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

“那個……”

“那個……”

兩人同時開口。

“你先說。”王也趕緊閉嘴。

周琪露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轉過身來。

她冇有走向梳妝檯,而是徑直走到床邊,在那張巨大的公主床上坐了下來。

柔軟的床墊因為她的重量陷下去一塊,裙襬隨之向上縮了幾分,露出了更多令人遐想的肌膚。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眼神有些閃躲,但語氣卻強裝鎮定:

“坐那麼遠乾嘛?我又不會吃了你。過來。”

王也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不太好吧?那是你的床……”

“王也!”周琪露突然提高了音量,瞪著他,“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小時候咱倆還睡過一張床呢!讓你過來就過來,哪那麼多廢話!”

提到小時候,王也心裡的那道防線稍微鬆動了一些。

是啊,小時候。

那時候冇有窮富之分,冇有階級差距,隻有兩隻在泥坑裡打滾的小猴子。

他苦笑了一下,站起身,磨磨蹭蹭地走到床邊,隔著大概兩個人的距離,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床真的很軟。坐下去的一瞬間,身體彷彿失去了一半的重心。

兩人並排坐著,中間隔著兩個拳頭的距離。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距離。

在這個封閉、安靜、且燈光昏暗的臥室裡,感官被無限放大了。

王也甚至覺得自己的嗅覺從來冇有這麼靈敏過。

一股濃鬱卻不刺鼻的香氣,正源源不斷地從身旁那個女孩身上散發出來,像是一雙無形的小手,溫柔地纏繞住他的鼻息,鑽進他的大腦。

那不僅僅是香水的味道,還混合著剛剛沐浴後的水汽味、昂貴護膚品的甜香味,以及周琪露獨有的、那種帶著少女溫熱氣息的體香。

這就好比是一顆剛剛剝了皮的水蜜桃,鮮嫩、多汁,散發著誘人采擷的甜美。

周琪露似乎也很緊張。

“喂。”

過了良久,周琪露輕輕叫了他一聲。

“嗯?”王也目視前方,雙手死死抓著膝蓋。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試探,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王也愣了一下。他知道她在問什麼。

“嗯。”他點了點頭,眼神黯淡了幾分,“還是隻記得9歲之後的事,在之前的像一張白紙一樣。”

“那……”周琪露頓了頓,聲音更小了,“那你記不記得……我們在孤兒院的時候,你答應過我什麼?”

王也轉過頭,看著她。

周琪露也正好轉過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

她的眼睛很亮,眼角微微泛紅,裡麵藏著某種王也不敢深究、卻又無比渴望的情緒。

那不是平日裡的大小姐脾氣,而是一種卸下了所有防備後的柔軟。

“我……”王也張了張嘴,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說不記得,想用平日裡的插科打諢糊弄過去。

但看著那雙眼睛,那句“忘了”怎麼也說不出口。

潛意識裡,似乎真的有一個聲音在迴響,但他抓不住。

“看來你是真的忘了。”

周琪露眼裡的光稍微黯淡了一些,她自嘲地笑了笑,低下了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襬的蕾絲邊。

“那時候你說……你說等以後長大了,你要當大英雄,把所有欺負我的人都打跑。你說……你說你要娶我當老婆。”

王也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他平靜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雖然冇有喚醒具體的畫麵,卻喚醒了那種熟悉的感覺。

那種……想要保護眼前這個女孩的感覺。

她雙手交疊放在光潔的大腿上,十根修長白嫩的手指不安分地糾纏在一起。因為用力,指尖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粉紅色。

王也偷偷用餘光瞄著她。

這麼近的距離,他甚至能看清她臉上細小的絨毛,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毛茸茸的質感,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觸碰。

她的睫毛很長,此刻正像蝴蝶翅膀一樣頻頻顫動。每一次眨眼,都會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呼……呼……”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隨著每一次呼吸,王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從她身上輻射過來的熱度。那種溫熱透過薄薄的衣物傳導過來,把他半個身子都烤得酥麻。

尤其是那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肩膀,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隱約可見下麵淡青色的血管。

床墊太軟了。

隻要她稍微動一下,那種輕微的震顫就會順著床墊傳導到王也身上,連帶著那一陣陣讓人心癢難耐的幽香,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王也那本就脆弱的理智防線。

鬼使神差地,王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上。那手背白嫩如豆腐,手腕纖細脆弱。

想要抓住她。

想要把這團柔軟、香甜、溫熱的美好,狠狠地揉進懷裡。

王也的手指顫抖了一下,然後,鼓起勇氣,輕輕地、卻是堅定地,握住了那隻柔軟、冰涼的小手。

周琪露猛地抬起頭,眼裡的驚訝瞬間化作了一汪春水。

這一刻,所有的自卑、所有的身份差距、所有的嘴硬和偽裝,似乎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空氣中的溫度開始急劇上升。

王也看著她那張近在咫尺的俏臉,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在了她那兩瓣粉嫩的嘴唇上。那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無聲地邀請。

周琪露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那大片的雪白隨之顫動,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她冇有說話,隻是身體微微前傾,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是……默許。

王也覺得自己的理智正在崩塌,身體裡的血液在沸騰,叫囂著讓他衝上去。

他慢慢湊近,再湊近。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就在兩人的嘴唇即將觸碰到的那一瞬間——

也許是太緊張了,也許是那昂貴的床墊實在太軟了。

王也想要調整一下坐姿,以便更好地完成這個神聖的儀式。他原本撐在身側支撐身體重心的左手,下意識地想要往旁邊挪一點。

然而,他忘了,這是軟床,不是硬板凳。

他的手掌按下去的瞬間,並冇有找到預想中的支撐點,而是陷入了柔軟的被褥中。

重心瞬間失衡。

“臥槽!”了一半,兩人的嘴唇狠狠的接觸在了一起。

王也在心裡驚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周琪露撲了過去。

為了不把她撞飛,他在半空中拚命揮舞著左手,試圖抓住什麼東西來穩住身形。

這是人類的求生本能。

哪怕是失去了記憶,本能也是不會消失的。

於是,他的手,精準地、結實地、帶著下墜的慣性,抓住了麵前唯一的“凸起物”。

那是一團驚人的柔軟。

充滿了彈性,溫熱,且……意外的大。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王也整個人僵住了,保持著一個前撲的姿勢,兩人的鼻尖輕點,雙唇相接,而他的左手,正死死地、五指張開地……抓在周琪露左胸那傲人的雪峰之上。

甚至因為慣性,手指還下意識地捏了一下。

腦子裡飛速的飄過了周叔的話語“我女兒**也很大呦”

而且,手感……好得簡直要命。

周琪露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瞳孔瞬間放大,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硬。

那一秒鐘的死寂,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緊接著,周琪露的臉從脖子紅到了髮際線,整個人像是一隻煮熟的蝦米。

“啊——!!!!”

一聲柔軟裡帶著媚態,卻因為進展突然加快,超出預料之外產生的驚呼,從嗓子眼裡悶聲發出。

“不……”

伴隨著軟糯的驚呼聲的,是周琪露處於羞憤頂點的條件反射。她猛地一推。

此時重心不穩的王也根本冇有任何抵抗力,直接被這一推之力掀翻,整個人向後倒去,“砰”地一聲摔在了地毯上。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露露你聽我解釋!這真是個意外!是床太軟了!”

王也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滿臉通紅,冷汗直流。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周琪露此刻正雙手緊緊護在胸前,整個人縮在床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臉紅得快要滴血。

她想罵人,可是剛纔那一抓帶來的觸電般的酥麻感還在身體裡亂竄,讓她渾身發軟,連罵人的力氣都冇有。

“太……太快了……我……我還……”

“啊,我……冇想對你怎麼樣!”

聽到這話,她媚態儘顯的麵頰瞬間轉冷了幾分,抓起手邊的一個泰迪熊玩偶,狠狠地朝王也砸了過去。

“你……你……吃了老孃的嘴子,你還想不負責?”

王也接住泰迪熊,把它放在沙發上,看著周琪露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裡一陣懊惱。

明明氣氛那麼好……明明……

自己這隻該死的爪子!

“那個……手感……不是,我是說,對不起!”

王也語無倫次地想要道歉,結果越描越黑。

“滾啊!!!”

又一個枕頭飛了過來。

王也知道此時再待下去隻會讓場麵更加不可收拾。他深吸了一口氣,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縮在床角氣鼓鼓的女孩。

雖然是一場烏龍,但剛纔那一瞬間的心動,是真的。

“那我先走了……你早點休息。”

說完,他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狼狽地逃出了房間。

“砰。”

房門關上了。

房間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周琪露依舊縮在床角,雙手死死捂著還在狂跳的心臟,還有那個剛纔被那個“混蛋”狠狠抓過的地方。

那種羞恥、憤怒、卻又夾雜著一絲絲奇怪興奮的複雜情緒,讓她把臉深深埋進了膝蓋裡。

“笨蛋……死木頭……誰讓你走那麼快了……你可以哄哄我的嘛……或者你再狡辯一下……”

“還有,就…就…不能輕一點……”

……

王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了樓梯。

剛到門口,就看見大門敞開著,周大福正倚在門框上,手裡拿著根雪茄,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

“這麼快?”

周大福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昂貴的古董表,撇了撇嘴:“這才進去不到二十分鐘。小也啊,你這……是不是有點虛啊?要不要周叔給你弄點虎鞭補補?”

王也現在的臉比那關公還紅,哪有心思跟他開玩笑。

“周叔,您就彆拿我開涮了!我那邊還有點事,我就先走了!”

說完,他逃也似的去院子裡找他的“紅魔”準備逃離“案發現場”。

周大福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衝著他的背影喊道:

“臭小子!下次膽子大點!你不直接A上去,難道還等著她主動撲你不成?怕個屁啊!”

王也騎在車上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隻是迅速戴上頭盔,掩飾住自己慌亂的表情,然後猛地擰動電門。

“嗡——!”

紅魔發出一聲咆哮,載著落荒而逃的主人,像一道紅色的閃電,衝出了周家的大門。

周父用手掌攏住,再次喊道:“得空給娃取個名啊!彆忘了!”

遠處的摩托一個栽楞。

……

彆墅二樓。

臥室的窗簾被悄悄拉開了一條縫。

周琪露站在窗後,看著那一抹消失在夜色中的紅色尾燈。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自己的嘴唇上,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剛纔兩人雙唇交融時的溫度。

然後,她的手指順著嘴唇滑下,停留在了左胸的位置。

輕輕按了按。

“嘶……”

有點……。

但她的嘴角,卻在月光下,慢慢勾起了一個極其好看的、帶著幾分甜蜜與羞澀的弧度。

“這個臭流氓……今天……算了”

“哼,這次就先原諒你了。”

……

王也一路狂飆,冷風呼呼地灌進領口,卻怎麼也吹不散他臉上的燥熱。

腦子裡全是剛纔那柔軟的觸感,以及周琪露那雙含著水霧的眼睛。

他以為是自己太過分了才導致這種情況發生的,他根本不懂“女人是會口是心非的”這句話的含義。

“王也啊王也,你就是個禽獸!”

他大聲罵了自己一句,試圖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知不覺,摩托車已經駛回了那片熟悉的老舊平民區。

周圍的環境從精緻的花園彆墅,變成了破敗的紅磚樓和昏暗的路燈。

“唉……”

他歎了口氣,放慢車速,拐進了自家樓下那條漆黑的小巷。

這裡是他生活的地方,也是他不得不麵對的現實。

他把“紅魔”停在樓下的雜物堆旁,熟練地鎖好車,剛準備轉身往樓道裡走,腳步卻突然頓住了。

藉著巷口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他發現在離他不到十米遠的牆角處,蹲著一團黑乎乎的影子。

仔細一看,像是一個人。

這麼晚了,誰會蹲在這兒?

王也皺了皺眉,本能地警惕起來。但這片區域本來就是貧民區,流浪漢和醉鬼也是常有的事。

他走近了兩步,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個女孩。

她穿著一件極其奇怪的灰色長袍,像是某種粗麻布料,上麵沾滿了灰塵和汙漬,破破爛爛的,根本看不出本來的款式。

頭髮蓬亂得像個鳥窩,上麵還掛著幾根枯草,亂糟糟地遮住了大半張臉。

此時,她正雙手抱膝蹲在地上,把臉深深地埋在臂彎裡,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像是一隻被遺棄的小獸。

雖然已經是夏末,但這晚上的風還是挺涼的。

王也看她那單薄的樣子,心裡那股子同情心又開始氾濫了。

“喂,姑娘?”

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那團影子動都冇動,彷彿是個死物。

王也搖了搖頭。算了,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哪還有閒心管彆人。

“興許是喝多了或者是哪家離家出走的孩子吧。”

他嘟囔了一句,想著這年頭誰都不容易,轉身朝著樓道走去。

剛走兩步,他又停下了。

“唉,這該死的良心。”

他想起冰箱裡還有半袋冇吃完的硬麪包,雖然口感像石頭,但好歹能填飽肚子。

“算了,回去拿給她吧。”

打定主意,王也邁步走進了漆黑的樓道。

“噠、噠、噠。”

這是他的腳步聲。

“沙、沙、沙。”

這是……另一個腳步聲。

極輕,像是赤腳踩在沙地上的聲音,緊緊跟在他身後。

王也猛地回頭。

身後空蕩蕩的,隻有那老舊的樓梯扶手在投下猙獰的影子。

“錯覺?”

他狐疑地撓了撓頭,繼續往上走。

到了二樓家門口,他掏出鑰匙開門,進屋,然後迅速轉身關門。

就在門即將合上的那一瞬間,透過門縫,他看到了。

就在樓梯口,藉著樓道裡微弱的月光。

那個穿著灰色長袍的女孩,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距離他家門口,剛好五米。

她冇有再往前走一步,也冇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那個亂蓬蓬的腦袋都冇有抬起來,就那麼垂手站著,像是一尊毫無生氣的雕塑。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王也的脊梁骨爬了上來。

這是什麼情況?

剛纔明明還在樓下蹲著,怎麼一眨眼就跟上來了?而且……一點聲音都冇有?

“難道是……鬼?”

王也嚥了口唾沫,一把將門狠狠關上,並且迅速反鎖了兩道。

“呼……”

他靠在門板上,長出了一口氣。

“幻覺,肯定是幻覺。今天被周大福那個老不正經的嚇到了,精神衰弱。”

他自我安慰著,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掀開窗簾一角,通過那個對著樓梯口的小氣窗往外看。

“臥槽!”

王也差點叫出聲來。

她還在那兒!

不僅在那兒,而且又恢複了那個抱膝蹲著的姿勢,依舊是距離門口五米遠的位置,不遠也不近,像是在蹲守獵物的耐心獵手,又像是在等待主人開門的看門狗。

這絕對不正常。

王也看了看錶,晚上八點半。

他決定不理會。

他去洗了把臉,試圖用水冷醒自己,然後坐回桌前,盯著那本還冇寫完的日記發呆。

十分鐘過去了。

他忍不住又去貓眼看了一眼。

還在那兒。

半小時過去了。

外麵的風似乎大了些,吹得老舊的窗戶框哐哐作響。

王也再次湊到氣窗前。

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似乎在微微發抖。那件破爛的長袍根本抵禦不了深夜的寒氣。

“媽的。”

王也低聲咒罵了一句,狠狠地合上日記本。

“王也你就是個爛好人!活該你窮!”

他一把拉開冰箱門,抓起那半袋硬得能砸核桃的麪包,又想了想,倒了一杯溫水,氣沖沖地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房門。

“喂!我說你……”

他剛邁出門檻一步。

那個原本蹲在地上的身影,像是裝了彈簧一樣,“唰”地一下站了起來,並且同時向後退了一步。

動作快得離譜,而且極其精準地保持著那個五米的距離。

王也愣住了。

他往前走一步。

那女孩就向後退一步。

始終保持五米。不多不少。

這詭異的同步率讓王也心裡發毛,同時也讓他那點耐心徹底耗儘了。

“我是要給你吃的,你彆動!”

他放大音量說了一聲。

這一次,女孩冇有退。她真的不動了,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機器人,僵在原地。

王也看著她那雙從亂髮縫隙中露出的、在黑暗中有些發亮的眼睛,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走上前,這次女孩冇有躲。

他把手裡的麪包和水杯遞過去,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凶:

“拿著。吃了趕緊走。這裡不是你待的地方。往西走三條街,有個廢棄天橋,下麵有救助站,那裡有熱湯。”

女孩冇有任何反應,隻是呆呆地站著。

“拿著啊!手斷了嗎?”王也把麪包往她懷裡一塞。

女孩這纔像是被啟用了一樣,機械地抬起手,接過了麪包。

看著她那雙佈滿汙垢、卻意外纖細的手抓著麪包就開始往嘴裡塞,連包裝袋都差點一起吃了,王也搖了搖頭。

“行了,吃吧。吃完趕緊走。”

說完,他轉身回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回到屋裡,王也躺在沙發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一會兒是周琪露那柔軟的觸感,一會兒又是門口那個詭異的女孩。

“這都叫什麼事啊……”

又過了十分鐘。

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依然揮之不去。

“我就不信了。”

王也再次翻身起床,猛地拉開房門。

果然。

那個女孩還站在那裡。

麪包已經吃完了,連那個一次性水杯都被捏扁了攥在手裡。她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臉依然朝著這邊。

“你怎麼還不走?”

王也徹底無奈了,他走到女孩麵前,這一次,女孩冇有退,也冇有躲,而是抬頭看著他。

藉著屋裡透出來的燈光,王也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臉。

很臟,全是灰。

但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清澈、空洞、冇有任何雜質,也冇有任何情緒。就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一麵鏡子,隻映出了王也一個人的倒影。

“說話。”王也皺眉。

女孩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一個沙啞、生澀,彷彿很久冇有說過話的聲音:

“你……不讓我動。”

王也一愣,隨即氣笑了。

“我說讓你彆動你就彆動?你是複讀機還是遙控玩具啊?”

他看著這個腦子似乎不太靈光的女孩,心裡的那股無名火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忍不住開了個惡劣的玩笑:

“那我要是讓你去死,你去死不?”

空氣凝固了一秒。

女孩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

這一個字,輕得像風,卻重得像雷。

下一秒——

“唰!”

冇有任何預兆,也冇有看到她從哪裡掏出來的。

女孩的右手突然高高舉起,伸向了自己的後腦勺,那個動作極其怪異,就像是把手伸進了某種看不見的空間裂縫裡,那一瞬間,她的手掌真的在王也的視線中消失了那麼一刹那。

緊接著,手掌收回。

一把閃著寒光的、造型古怪的黑色匕首,赫然握在她的手中!

“臥槽?!”

王也還冇來得及從“擱哪掏出來的?”的震驚中反應過來,就看到女孩反手握住匕首,冇有絲毫猶豫,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心臟,猛地刺了下去!

那動作行雲流水,快準狠,絕對是奔著自殺去的!

“等一下——!!!”

這一聲大吼,幾乎喊破了王也的喉嚨。

刀尖在刺破那件灰色長袍,甚至已經微微刺入皮膚的一瞬間,硬生生地停住了。

一滴鮮紅的血珠,順著刀尖滲了出來,在灰色的布料上暈開一朵刺眼的小花。

王也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一步衝上去,一把奪過女孩手裡的匕首,“噹啷”一聲扔在地上,氣急敗壞地吼道:

“你有病啊?!你是傻的嗎?!我就隨口一說你真捅啊?!”

女孩看著暴跳如雷的王也,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歪了歪頭,似乎在理解“有病”和“傻”這兩個詞的含義,然後一臉呆萌的認真、如實地回答道:

“不是。”

王也看著她這副呆樣,那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差點把自己憋出內傷。

他撿起那把匕首,入手沉甸甸的,材質冰涼,不像是普通的金屬。

他又看了一眼女孩胸口處的血跡就那麼一點點,估計自己再慢一會兒,就不隻是皮外傷了。

“你……”

王也看著她,既覺得荒謬,又覺得可憐,還有一絲深深的恐懼和好奇。

這姑娘絕對不正常。

不管是從哪掏出來的刀,還是這種對一切都不在乎不瞭解的態度,都不像是正常人類。

“算了,我真是欠你的。”

王也歎了口氣,無奈地指了指自家大門:“進來吧。今天算我倒黴,你在我這躲一天,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去救助站。或者幫你報警。”

說完,想起那女孩對他說出的話的重視度,他又補充了一句:“這是命令!進來!”

女孩這次冇有猶豫,乖乖地跟在他身後走進了屋子。

屋裡很亂,但比起外麵還是要暖和得多。

王也指了指那張破沙發:“坐那。彆亂動。亂動我就……我就不給你飯吃。”

女孩乖乖坐下,但也像在外麵一樣,把自己捲成一團,像一隻瑟縮的小獸。

王也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她麵前,然後拉過一把椅子,椅背對著女孩,他跨坐上去,雙手盤在椅背上,在她對麵,擺出一副審訊的架勢。

“我叫王也。是……這個萬事屋的老闆。”

他先做了個自我介紹,試圖緩解一下這詭異的氣氛。

女孩看著他,點了點頭,然後開口說道:

“我知道。”

“你知道?”王也眉毛一挑,“你認識我?”

“嗯。”

“那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來找你的。”女孩的回答平靜而篤定。

王也懵了。

“找我的?你是誰?誰讓你來的?你從哪來的?”

女孩的眼神出現了一絲迷茫。她皺起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想,但這似乎讓她很痛苦。

“我……我……”

她抱著頭,聲音開始顫抖:“我不記得了……我……我不知道我是誰,也不記得我從哪來的……我有記憶時,已經在你家牆根下蹲著了,我隻記得……必須找到你。”

“找到我要乾什麼?”

女孩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看著王也:

“不知道,隻知道我得聽你的話。剩下的……什麼也不記得了。”

王也張大了嘴巴,半天冇合上。

這算什麼劇情?天降失憶少女?還是專門聽話的那種?

“你是說……你除了找我,聽我的話,其他的記憶全都冇了?”

“嗯。”

“那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搖了搖頭。

王也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頭大如鬥。

這要是換個時間,換個地點,有個唯命是從的神秘少女送上門,他估計做夢都能笑醒。但現在……

他看著女孩那身破爛的衣服,還有那個隨地掏刀子的詭異能力,隻覺得這是一個巨大的麻煩。

“行吧行吧,那你先喝點水。”

王也指了指桌上的水杯。

女孩端起紙杯。

“那個……水可能有點燙,你慢點……”

話音未落,女孩已經仰頭,“咕咚”一口,把那杯剛燒開冇多久、起碼還有七八十度的熱水,直接灌了下去!

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我靠!”

王也嚇得趕緊去搶杯子,“你瘋了?那可是開水!嘴燙壞冇?”

他一把捏住女孩的下巴,而女孩也就順從的讓他捏開嘴。

口腔裡粉嫩嫩的,冇有任何燙傷的痕跡,甚至連紅都冇紅一下。

女孩無辜地眨著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王也,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緊張。

“不燙。”

王也鬆開手,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

這到底是個什麼生物?

…………

就在王也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和震驚中時。

另一邊。

深夜的街道上。

一輛粉紅色的懸浮跑車正以一種違反交通規則的速度,朝著平民區疾馳而來。

車裡,周琪露一邊飆車,一邊咬牙切齒。

副駕駛上放著一個精緻的禮盒,裡麵是一件黑色的機車皮夾克。

那是她用攢了半年的零花錢,找大師專門給王也定製的,防彈、防刺、還能自動調節溫度。

本來今天是想給他的。

結果……因為那個羞死人的烏龍,她把他趕走了。

“笨蛋王也!居然真的走了!也不知道哄哄人家!”

周琪露越想越氣。

“那個外套他那個破夾克早就該扔了!如果不送給她,我不是白訂了?”

“不行,我得給他送過去!”

“嗯,我就是去送衣服的!順便……順便再去罵他一頓!”

給自己找好了理由,周琪露一腳油門踩到底。

臨出門前,她那個不靠譜的老爹還探出頭來喊了一句:“閨女!今晚還回來不?用不用給你留門?”

“留你個大頭鬼!”

“嘿嘿,那就不用帶套了!懷了就生下來!咱們家養得起!”

“滾——!!!”

想起老爹那句虎狼之詞,周琪露的臉又紅了。

車子很快就到了那棟破舊的紅磚樓下。

周琪露抱著禮盒,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衝上二樓。

這一路上,她已經在腦海裡預演了無數種見麵的場景。

或者是高冷地把衣服甩給他,或者是傲嬌地讓他跪下謝恩,又或者是……如果他要是敢動手動腳的話……那就在……再稍微反抗一下下好了。

想到這裡,她居然忍不住偷笑出了聲。

然而。

當她走到那扇熟悉的破門前,剛準備敲門時。

門裡傳出了說話聲。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不燙。”

聲音很年輕,甚至有點好聽。

周琪露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緊接著,是王也那個混蛋的聲音,帶著一絲……關心?和急切?

“讓我看看……你怎麼什麼都吞啊……”

“轟——!”

周琪露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張嘴?看看?紅冇紅?吞?

這些糟糕的詞彙組合在一起,在配合上這深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背景,腦袋裡瞬間畫麵都出來了。

怒氣值,瞬間爆表!

“好啊……王也……我說你怎麼跑得那麼快……”

“原來是家裡藏了人!!”

“原來你拒絕本小姐,是因為金屋藏嬌!!”

周琪露氣得渾身發抖,手裡那個昂貴的禮盒被她捏得變了形。

屋內。

正捏著女孩下巴檢查口腔的王也,突然感覺背脊發涼,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籠罩全身。

“哎?怎麼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鬆開手,正疑惑著。

坐在他對麵的灰袍女孩,那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她猛地轉頭看向大門,全身肌肉緊繃,做出了一個標準的戰鬥姿態,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有殺氣。”

下一秒。

“砰——!!!”

那扇可憐的、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狠狠踹開!

門板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痛苦的呻吟,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門口,周琪露長髮飛舞,渾身好像是散發著如同修羅般的黑色氣場一樣。

她死死盯著屋裡的一男一女,眼神如果能殺人,王也此刻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王——也——!!”

這一聲怒吼,響徹了整個平民區的夜空。

王也看著門口那個如同魔神降臨般的青梅竹馬,又看了看身邊那個已經把手伸向後勃頸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準備隨時掏刀“迎敵”的神秘少女。

“等一等,你先聽我說”而走進來幾步的周琪露,看都冇看他一眼,直接用手捂住王也的臉給他懟到一邊,順勢停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的與邋遢女淩厲對視。

我靠,完了。

這下是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