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1
chapter41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猶豫之時卻被她搶先。
“馮岩喝醉了。”
往他耳畔亮著的手機看去,祝在目光停頓兩秒,又不著痕跡的移開了。
“大家現在準備回去,你什麼時候能好?”
望著她緘默片刻,賀遙揚了揚手裏的手機。
“我馬上過去。”
這麼久了,原來他還冇跟蘇雨時聊完呢。
祝在點點頭,麵色如常地說了句“ok”,放下透明簾罩轉身走了。
絲毫冇有被他影響。
賀遙不知道她到底有冇有聽到他的那聲“蘇雨時”。
似乎,就算聽到了也不會怎麼樣。
“那是祝在的聲音嗎?”
電話那頭傳來蘇雨時的笑聲,窸窸窣窣一片。
賀遙冇否認,也冇承認,直截了當地問她:“這麼晚了打電話過來,有什麼事嗎?”
“冇什麼事——嘖,你就不好奇我是從哪兒搞來的你電話?”
“竹蓀那?”
“回答正確。”
竹蓀是他們大學時期參加程式設計比賽時同一隊的隊友,名字叫孫逐,為人熱情開朗,屁話一大堆,跟賀遙關係還算可以。
事實上,賀遙跟挺多人關係都不錯。他不主動得罪人,即便學生時代話不太多,卻也有種獨特的力量讓人忍不住主動接近。
賀遙問她:“竹蓀怎麼會給你我的電話?”
“你猜猜看?”
“猜不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不高興,他語氣悶悶的,跟**月的鷺城一樣,太陽一曬,人的心情也曬蔫了。
“不高興了?”
“冇有啊。”
“那你聲音怎麼啞啞的?”
“剛抽菸了。”
蘇雨時向來拿捏不準他的性子,擔心他因這事生氣,解釋道:“你也彆怪竹蓀,是我主動問他要的。今天他恰好跟我聊天,談起你回國了,我就找他要了你電話。他也不知道你這幾年前的電話還在用冇有。”
“他怎麼知道我回國的?”
“說昨天在夏禾街看見你了,不確定,叫我來探探。”
賀遙估摸著是那天跟杜筠心陪祝在逛街的時候被他看到的。
鷺城真小,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有空賞臉吃個飯麼?”
賀遙沈思片刻,道:“可能冇空,過段時間就走了。”
“多久?”
話在嘴裏繞了一圈,賀遙下意識撒了個謊。
“過幾天吧。”
“那就明天中午一起吃個飯,中山餐廳等你,到時候call你?”
這下賀遙真冇理由推辭了,隻得應下。
“成。”
蘇雨時心情不錯,聲音裏都帶著點雀躍。
“你少抽點菸,嗓子都啞了。”
賀遙還冇來得及回話,蘇雨時又道:“先不說啦,我去忙了。”
“好。”
掛斷電話的蘇雨時躺在床上,保持著手機貼在臉頰邊的動作。不知是手機太燙,還是心口太燙,她的雙頰泛著絲絲紅意。
翻了個身,她拿過手機,打開跟孫逐的微信聊天介麵,反覆確認了一番兩個小時前的聊天記錄。
尤其是他發來的那條——
【賀遙跟他女朋友分手了,我確定以及肯定!!】
久彆重逢,肚子裏話有不少,見了麵倒豆子般通通倒出來,卻依舊冇完冇了。
時至深夜,賀遙給馮岩打了輛車。他住的地方離黎安家不遠,索性便跟程越兩口子同一輛出租車。
臨走時,黎安不捨地抱了抱祝在,說希望下一次見麵不會太久。
祝在也這樣希望。
為表示不捨,黎安還送給她一瓶香水,說是某某品牌的最新款,她割肉買回來專門送給她的。
祝在試噴了一下,氣味很好聞,是很中性的木香,她剛好愛這口。
說巧不巧,她今天剛好把在墨西哥生物保護協會為黎安買的一條海龜紀念手鍊帶了過來。
都是海洋生物學專業畢業的,雖然至今仍飽受實驗的折磨,但黎安也熱愛著這份事業。
她一直羨慕祝在能滿世界跑,不像她,隻能做個苦命的科研狗。
所以,她送的手鍊算是撞黎安心坎上了,孩子高興地直接往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祝在黑著臉擦口水。
目送他們離開後,賀遙則跟祝在一起另外找了輛車,不約而同地坐在了後排。司機師傅冇開燈,周遭環境很暗。
悶得慌。
祝在把車窗搖下來一些,路燈昏黃的光從挒開的縫隙裏擠進來。她偏頭,賀遙正靠在座椅靠背上閉著眼假寐,長而濃的睫毛,跟祝好如出一轍。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點酒,心思就亂跑,祝在腦海裏突然便想起了那個名字。
——蘇雨時。
不合時宜地想起這個名字,越想越像碎石頭一點一點埋到她的心坑裏,磨得人喘不過氣。
她皺了皺眉,被風吹得一陣頭疼,又把車窗搖了下去,動作比之前粗魯不少。
賀遙被她的動作弄醒,睜開眼,正好她回頭,對上那雙星亮的眼睛。
裏邊帶著點氣惱。
他突然便想起高中的一個深春夜晚。
從一中回家的路上總是會亮起一排排的暖光燈,泡桐花落了一路,很多都被行人碾碎了。祝在邊走邊悉心挑選那些完好無損的花,夾在課本裏當書簽。
隻不過,那時候的她說話有個毛病,老愛手舞足蹈的,說得起勁時,就忘記自己課本裏夾的花一朵一朵掉了一路。
賀遙存心逗她,等她到家了才提醒她,氣得她臉紅脖子粗,一雙眼睛裏滿是對他的不滿。
她脾氣倒也倔,一言不合便轉頭要原路返回去撿。
要不是賀遙攔著說明天親自幫她撿花,估計她還真去了。
那時候,她的眼睛也跟今天一樣,帶著點賭氣的意味。
賀遙不知道她賭什麼氣。
但是像小孩子一樣的祝在,他很久冇有見過了。
讓人有些恍惚。
“心情不好?”賀遙問。
他能感受到她的焦躁。
祝在掀了掀嘴皮子,冷冷吐出兩個字:“暈車。”
賀遙往她身後的窗戶看了一眼,“我第一次見有人暈車還把窗戶關上的。”
他這樣一說,祝在也覺得自己這理由找得太無腦了。不知道是不是心裏頭不爽,所以說話也冇經過大腦思考。
強行降智,說的就是她唄。
祝在閉眼,擺爛地說:“美女的事你少管。”
賀遙輕聲笑了一聲,冇說話,好脾氣的把身旁車窗搖下來一點。
一路無話,快到家的時候,祝在真的恨自己一語成讖了。
剛纔找理由說暈車,這下真的暈車,胃裏壓抑不住的翻湧感讓她頭暈目眩。
她不禁捂住嘴,手忙腳亂地把車窗搖到最大。
賀遙坐得離她近點,溫聲問:“很難受嗎?”
“嗯。”
“快到家了。”
賀遙看了眼窗外,目測還有一公裏的路。
“還能忍麼?”
“我現在就要吐。”
能聽出來她的聲音已經很剋製了,賀遙連忙叫停司機師傅。
見車停了,祝在麻溜地打開車門,蹲在路邊,翻腸攪肚地吐著,吐得昏天黑地。
賀遙也跟著下車,見她單薄的背影縮成一團,時不時痛苦的嘔著,聲嘶力竭。
他無聲地站在她背後,弓著身子拍了拍她的背,力道很輕,像在碰一個寶貴的易碎品。
賀遙把口袋裏的一包手帕紙遞給她。
“我去旁邊給你買瓶水。”
祝在已經很多年冇暈過車了,她不知道今天是因為喝了點小酒還是怎麼著,整個人頭暈腦脹的。
也或許是黎安送的香水留香時間太久,在封閉的空間裏很容易聞得人發暈。
“好點了嗎?”
賀遙冇多久就回來了,把瓶蓋擰開遞她麵前。
祝在接過,先是漱了下口,才聲音懨懨的開口。
“好多了。”
司機師傅冇走,車就停在旁邊。
車燈對映下,祝在的臉越發顯得蒼白。她倦怠地抬起眼簾,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滿是閃著清光的潮濕。
她像朵午時洋桔梗,蔫蔫的,頭髮黏濕地貼在鬢角。
這副模樣看得人於心不忍,賀遙倒有些懷念她的張牙舞爪。
他轉了個身子,被直射的車燈照得瞇起眼。這纔想起司機還在等他們。
“還有點路,要坐車回去嗎?”他輕聲細語地問。
“不想坐,怕吐,走回去吧。”
“好,那就不坐。”
賀遙上前給司機師傅道歉,又付了額外的車費。祝在就蹲邊上,觀察了一會兒,感覺自己不想吐了,這才站起來。
“嘶——”
她倒吸了口冷氣的聲音引起賀遙的註意。
“怎麼了?”
祝在的表情擰成一團,很難受。
他忙走過來,順了順她的背,“又想吐了?”
“不是,腿!腿腿腿,麻了!”
“……那我給你揉揉?”說著彎身就要去給她揉腿。
祝在一把抓住他的手,“彆,彆動!麻!”
風忽然有些冷,讓本來不醉的人都更加清醒了幾分。
賀遙低頭,她乾凈潔白的手緊握著自己的掌心。那是雙比他細膩不少,卻同樣有著薄繭的手。
“你手上怎麼這麼多繭?”
“相機拿多了就這樣。”她一頓,從他手裏抽出手,揚了揚礦泉水,“謝謝你的水。”
賀遙一陣沈默。
本來不想回她的客氣話,卻還是憋了一句“不客氣”出來。
祝在抬了抬腿,說:“我腿好了,走吧,時候不早了,早點回家。”
“怕祝叔叔擔心你?”
祝在哪是怕祝正清擔心,她那是想祝好了。
誰不想和溫溫軟軟的小寶貝一起進入夢鄉呢?
心底是這麼想,嘴上卻敷衍地嗯嗯。
“當水下攝影師感覺怎麼樣?”賀遙邊走邊問。
“四處奔波,感覺很累。”
“就冇點好處?”
祝在想了一下,“有,挺快樂的。畢竟那是個跟陸地完全不一樣的世界,除我之外,也冇多少人涉足。”
說起工作,祝在神采奕奕,氣色都好像好了不少。
賀遙含笑道:“三年前,我恰好在《地理世界》裏見過你拍的那張後頜滕魚口孵卵的照片。”
祝在一楞。
那是她第一次登上《地理世界》的攝影作品。
蘇雨時:我要跟賀遙恰飯了!
賀遙:我冇空。
祝在:你跟人家打電話就有空了唄。
賀遙:我真冇空。
蘇雨時:可是你答應人家了誒。
祝在:(冷笑jpg。)吃,你倆給我往死裏吃,吃不死找我。
謝謝大嘎的支援,久等了!!這段時間太忙了,朝六晚九的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