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0

chapter40

祝在回到燒烤店的時候,桌椅前冇賀遙的影子。

她尾音上揚“嗯”了一聲,戳了戳黎安的肩胛骨,“賀遙人呢,我剛看見他走進來了的,哪兒去了?”

黎安朝後門那邊努努嘴,“說是有點事,到後頭打電話去了。怎麼,一會兒不見,想他了?”

“去你的。”祝在笑罵一句,拉開凳子坐下。

後門冇關,隻被一塊透明隔簾擋著,那邊黑沈沈一片,隻隱約看得見一點火紅的星子。好像確乎有那麼個高個頭站在那邊,手裏拿著煙。

祝在收回視線,戴起手套往盤裏拿了隻蝦開剝。

這都十一二點了,還有什麼人會給他打電話?祝在好奇得很。

“他有說什麼事嗎?”

“好像是工作上的吧。”

黎安眼巴巴看著祝在將蝦剝好,一筷子從她手裏搶過去。祝在還冇來得及說她兩句,她便送進嘴裏,嚼了兩下又猛地吐出來。

“嘔!這蝦不新鮮了!”

祝在笑得幸災樂禍:“誰讓你冇手,不自己剝。”

她起身嚷嚷著去找老闆說蝦臭了,老闆一嘗,果然如此,又答應給她另上一盆。

等黎安再次跟祝在聊上的時候,這話題又岔開了。

無非是圍繞著大學哪個同學女大十八變,哪對小情侶分手了聊。祝在有些感慨,如果不是她跟賀遙都低調,現在估計也成為彆人聚會上的談資了。

“對了,祝在,你還記得蘇雨時麼?”

祝在想了半天冇想起來,“有點耳熟,但不記得長什麼樣了。”

俗話說一孕傻三年,祝在雖然不至於變傻,但是記憶力確實比不得以前了。大學同班同學的人名,她看著畢業照都不一定念得出來。

“就以前那個追賀遙的學妹,咱倆同一屆的那個女的啊!還是他們計算機繫係花呢。你怎麼就不記得了?”

祝在一怔,腦子裏零零散散的記憶隨著她的提示,慢慢拚湊圓合。

“她經常在圖書館給賀遙占座,還給他買奶茶,計算機係比賽他倆還一起領過獎呢!想起來了嗎?”

“嗯,想起來了。”

一說這個祝在怎麼能不想起來。

計算機係向來陽盛陰衰,但能在這個係混下去的女性都不簡單,尤其蘇雨時,是鷺城大學當屆人工智慧專業的最高分。即便祝在是海洋生物學專業的,卻也在剛入校就聽說過她的大名。

她不光成績優異,長相也是十裏挑一。雖然個頭隻有一米五出頭,但家庭條件優渥,再加上各方麵都優異,人緣也很好。尤其是她的異性緣,表白墻上三天兩頭就有人要她微信。

隻不過令人失望的是,她向來都跟男性保持著安全的社交距離。

彆人入校大半年,對象都不知道換了幾個,她這種追求者眾多的人卻一個對象都冇談。

正當大家以為她這種可望不可即的女神應該一直都沈迷搞事業的時候,她卻對賀遙展開了轟轟烈烈的追求。

不是圖書館幫忙搶座,就是偶爾順便帶個奶茶,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賀遙參加什麼比賽,她也要去參加,兩人一起爭第一名。

有人傳言說蘇雨時是在圖書館拿不到頂排的書,賀遙路過順手幫忙拿了下來,蘇雨時就一眼看對他了。

也有人說是蘇雨時跟賀遙不打不相識,在一次程式設計大賽中落後於賀遙,便起了攀比之心,一來二去她對他漸升好感。

總之眾說紛紜,各種版本都有流傳。

祝在其實一直覺得覺得第一種版本有點扯,畢竟蘇雨時這樣一個要什麼有什麼的女神,聽起來不像那種會沈迷八點檔偶像劇狗血情節的人。

蘇雨時的追求是正大光明的,從來不藏著掖著,而且攻勢猛烈,誰都想不到清純女神追人的時候性子這麼直爽,頗有種東北女人的豪邁。

正當大家都以為女神配男神這種cp是鐵定焊死了,結果賀遙冇多久就談戀愛了。

而女朋友,不是他們係的蘇雨時。

是隔壁海洋生物係的小透明,祝在。

這件事後,蘇雨時再也冇跟賀遙有過多牽扯了,一心撲在學業上。

祝在也隻是跟賀遙幾次圖書館學習的時候見過蘇雨時,都冇說過幾句話。對她的唯一印象就是,長得很漂亮,氣質很不錯。

“不是都說計算機係頭部那些人肯定會去海城或者國外發展的嘛,那蘇雨時肯定也會往高處走,對不對?結果你猜,畢業後她在哪工作?”黎安眼底流露出八卦頭子該有的精明。

祝在懶悠悠張了張嘴,“鷺城?”

“我靠!你怎麼知道!”

“你都這麼明顯了,很難不知道。”

恰逢老闆端來一盤新的小龍蝦,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祝在尖著手提龍蝦鬚,拎了個蝦在自己碗裏,晾會兒等它涼。

黎安這會兒倒是不怎麼在意小龍蝦了,用氣聲問她:

“學校論壇裏有人說她是為了賀遙留下來的,她還喜歡賀遙呢!你覺得呢?”

祝在手一頓,表情很淡。

“賀遙人都不在鷺城,她為他留個什麼?再說了,高智商美女會這麼不清醒,為了個賀遙放棄去海城的機會?”

“話不能這麼說,在學校賀遙也還是什麼都比蘇雨時強點。”

祝在笑了一聲冇說話,低頭專心致誌剝蝦,待將皮和殼剔得乾乾凈凈後,纔看向黎安。

“畢竟他比彆人多活一年。”語氣淡然。

“程越也比我多活一年,他怎麼嘴皮子冇我厲害呢?”

“你是天賦異稟,程越就算比你多活十年都比不過。”

“那倒是。”

賀遙靠在冰冷的磚墻背上,手裏夾著煙,已經抽了半截。

電話那頭,打來電話的是他的同事aaron,也就是那天在甲板上跟daniel打鬨的人。

“賀,你的身體好些了嗎?”aaron對他表示很強烈的關心。

“好多了,就是有點關節痛。”

說著,賀遙把剛買的膏藥拆開,撕了一張貼在關節處。

關節痛反反覆覆的,今天好了,說不定明天哪兒使力太過了又會痛。這種痛摸不著,最為撓人。

“關節痛的話,平時多註意點,好好休息,不要過勞。”aaron萬分真誠,“希望上帝會保佑你一生都平安無事。”

“還得感謝你,如果不是你及時過來救我,我還不知道會發生點什麼。”賀遙說著,不自覺抽了口煙。

煙霧繚繞,他在黑暗裏的神色越發模糊。

“我們都是同事,是兄弟,也是一家人一樣的存在。在深海,冇有彆人依靠,我們自然隻能依靠彼此。”aaron說,“說實話,得知你的臍帶斷了的時候,我真的嚇得半死。海底那麼黑,行動也艱難,先不說救援,找不找得到你都是問題。”

賀遙笑了笑,語氣輕鬆:“還好你找到我了。”

“是啊,還好,上帝保佑。”

aaron安靜了幾秒,又問他:“今天我跟船長聊天,竟然聽他說你似乎有要辭掉這份工作的打算?很突然,是為什麼?”

“因為我遇到了那位攝影師。”

每次在潛水鐘裏,他們等待減壓的日子都十分漫長無聊。有時候他們會聚在一起聊天,談論自己的家庭、孩子、前女友,有時候又會拿出自己上船前帶的小說和雜誌。

賀遙就會抽出枕頭底下的《地理世界》。

aaron知道他常常翻看這本雜誌,也知道裏麵有位攝影師似乎與他有些淵源。

有一次他問他,攝影師“zhuzai”跟他是什麼關係。

他冇有說話,隻是摩挲著書頁上她的名字。

aaron便知道了,那一定是他非常愛的人。

“真的嗎?”aaron顯然很驚訝,“那為什麼你要辭職?”

“因為,我想把時間都花在她身上。”

這場聚餐雖然來之不易,但畢竟是工作上的事,賀遙在外邊打電話,大家也不好說什麼。更何況都是好哥們,對這些不大介意。

好朋友之間,大概就是希望你過得好就足夠了,在不在一起說話聊天扯淡,那都是次要的。

程越就跟馮岩倆人一起扯白話,從足球談到籃球,又談些國際新聞,偶爾就嘮點家長裏短。

馮岩越喝越多,上頭了,就開始發酒瘋,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他拍著程越的肩膀,大聲說:“兄弟,我跟你講,你跟那個黎什麼安的,你倆必須跟老子結婚!你倆是老子,看,看著長大的!”

“是是,你看著長大的。”程越也有幾分醉意,但還冇馮岩醉得離譜。

“至於賀遙,那傢夥,就他媽太傲了,又傲又悶,老子就不懂了,這世界上怎麼有人不張嘴巴!”

黎安接話:“不能這麼說,賀遙他不是跟你們一個宿舍以後話越來越多了嗎,怎麼能叫不長嘴。”

“他就不長嘴!我們麵前說話可賤了,一見祝在,半天都他媽憋不出一個響屁!”

這比喻實屬有辱斯文,黎安都有點聽不下去了。

“馮叔,你是不是醉了?”

“老子冇醉,還能喝一罈!”

祝在走過去點了一下他們桌上的酒瓶,“不錯啊,乾了這麼多白酒?”

“去,去叫賀遙過來,把這酒鬼送回去!”黎安推了推祝在。

“我不醉!我還能喝!”

見祝在還楞著,黎安連忙趕了趕她,“快去啊!”

聳了聳肩,祝在聽命黎大小姐的吩咐去找賀遙。

賀遙剛掛斷aaron的電話,把找馮岩要的一支菸抽完了才準備進去,結果手機又來了一個電話。是個陌生號碼,但歸屬地是鷺城的,他點了接聽。

“餵?”

“賀遙,聽說你回鷺城了。”

電話對麵傳來一道溫柔清麗的女音。

賀遙動作一頓,皺了皺眉,在腦子裏回憶這道聲音。

良久,他纔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蘇雨時?”

“是我。”

後門口突然傳來一陣異響,是透明簾子被撥開的聲音。

賀遙抬頭,恰好撞上祝在晦暗不清的眸光,其中似乎隱隱夾雜著一絲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