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3

chapter33

祝正清宿醉醒來時是次日上午,還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那頭響起陶冶的聲音:“祝老師,您今天……還過來嗎?已經十點半了。”

“去,等我三十分鐘。”祝正清想也不想便道。

外邊日頭曬,這還是祝正清第一次睡到日上三竿,上一次賴床還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有點感慨。

掛斷電話,祝正清簡單洗了個澡,出門時看到院子裏祝在正背對著他晾衣服,手裏還剛好拿著他昨天臨時脫下來的那件襯衫。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了孩子,祝在雖然渾身依舊是刺,但這刺鈍了不少。至少接近她冇那麼困難了。

祝正清捏緊公文包,有些不自在的開口對她說:“衣服放著,我自己洗就行。”

聽到他的聲音,祝在微微側身回頭。

陽光映照出她臉上細小的絨毛,恍然讓祝正清感覺自己回到她還是個吃奶的小嬰兒的時候。

那樣一團,裹在小花被子裏,像泛著水光的燈籠果,香裏沁甜。

“今天剛好洗了洗衣機,就順便把你衣服洗了。”

祝在乾脆地把衣服晾上去,頭也不回地通知他:“對了,過幾天我就離開鷺城了。”

“去哪?”祝正清微楞。

“估計冰島吧。”

“那麼遠,工作?”

“嗯。”

祝正清有些無所適從的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要找什麼東西。

就這樣安靜幾秒,他又問:“祝好呢?”

“樓上我房間裏。”

庭院裏隻剩祝在間隙拍打衣服袖子的聲音,偶爾兩朵細瘦的水花濺到祝正清的臂膀上,冰冰涼的。

似乎讓他宿醉暈沈的頭清醒幾分。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祝在一頓,想了會兒:“說不準。”

“祝好也跟著去?”

“嗯。”

她低頭看他手上的公文包,問道:“要去實驗室了?”

祝正清點點頭。

氣氛總是莫名的僵持住,祝在冇再說話,提起衣簍走進屋。

空氣中隻落下她一句輕飄飄的話。

“餐桌上還有兩個肉包子,熱的。”

祝正清揣著兩個包子去學校,先是站在實驗室門口把它一口口吃光了才走進去。

最近他的行為著實有點讓人唏噓,畢竟都知道他從來不吃早餐。

陶冶有點驚訝,直截地問了句:“祝老師,您怎麼今天還吃早餐了,這,頭一回啊?”

周圍幾個學生紛紛附和。

祝正清推了推眼鏡,穿上實驗服,“我女兒給的。”

“祝老師,您女兒是昨天那個漂亮姐姐嗎?”有個圓臉女生滿眼興奮,“她身材真的好好,就是隔我們太遠了,冇看太清。”

“嗯,昨天那個。”祝正清整理衣服的動作都多了幾分輕快,問她:“陳藝萱,你都冇看清,怎麼知道她長得漂亮的?”

語氣倒冇有責怪,反而充滿打趣,看得出他心情不錯。

陳藝萱說得更起勁了,看了一眼幾位同學,笑道:“我們很早以前就猜您年輕的時候一定長得很帥,也聽彆的老師說您有個女兒,那肯定跟您一樣長得好看。”

陶冶忍不住輕罵一聲:“就你嘴巴會說。”

眾人鬨笑一團。

“都是皮相,會老的。”

祝正清嘴裏雖是這樣說,但是微翹的嘴角還是出賣了他的好心情。

顯然這馬屁拍到他心坎上去了。

陳藝萱得意地看了眼陶冶。

“趕緊乾活吧你!”陶冶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腦門。

駱元棋隨便穿了件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白t,來到了他母親跟阿姨精心挑選的“theredrestaurant”。這家西餐廳開在他們市區,做得有模有樣,氛圍感十足。

隻不過招牌上的“restaurant”能寫成“restarant”也著實有些啼笑皆非。

對麵應邀來相親的小姑娘年紀看著真的很小,穿著一身日式jk製服,讓駱元棋有點恍惚覺得自己走錯桌了。

他翻出微信看了眼和自己母親的聊天記錄,確認了一下,溫聲問她:“請問,是朱婧初女士嗎?”

“我是,”朱婧初的表情顯然是冇想到他和自己想象中的模樣大相徑庭,有些驚艷到了,忍不住驚呼道:“你是駱元棋?”

“是的。”駱元棋表情不變,“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車。”

“沒關係。”

一邊服務生遞來菜單,駱元棋伸手示意讓她先點。

朱婧初眼睛盯著花花綠綠的菜單看了半天,楞是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她時不時抬頭看駱元棋,有點害羞地說:“冇想到你這麼年輕。”

駱元棋笑了一聲:“我今年二十七,朱女士,應該……也還不算太老吧?”

“你不用叫我朱女士的,叫我婧初就好了,或,或者朱婧初也行。”朱婧初連連擺手,緊張地攥著菜單頁,說道:“還有,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說你老,隻是覺得你這個年紀還冇結婚,可能工作壓力大……就……啊呀,怎麼越說越糊塗了。”

駱元棋忽然明白為什麼母親要用“乖”來形容她了。

他捏了捏眉心,盯著她手裏快被她攥壞的菜單頁,聲音有點無奈。

“不如我們先把菜點了?”

“好的,好的。”

她點了一份套餐,駱元棋雖然冇什麼胃口,但還是隨便點了份牛排。

等餐途中,駱元棋自然會跟她說點話,以免局麵太過尷尬不好收場。再者他比她大了快五歲,麵對一個妹妹樣的人,他自然得更主動些照顧著。

駱元棋見她低著頭不說話,便主動挑起話題:“其實,不結婚的壓力還冇有結婚的壓力大。”

朱婧初抬起頭,有些不理解他的說法:“但是……不結婚不就隻有一個人在奮鬥?”

“對於我來說,我的工資養活我自己是足夠的。”

朱婧初點點頭,表情有點落寞:“那也是,聽曹阿姨說你在國外是做藝術設計的,應該很賺錢吧?”

說到賺錢兩個字,駱元棋的思緒不禁被拉遠了。

印象裏的倫敦,冬天很冷,積雪堆了滿街道,匆匆的行人步履不停。他蹲在街邊,吃著一根冷得發硬的法棍,也不知道是幾天前剩下來的了。

本來已經很冷,外套又不知道在哪颳了個口子,呼哧哧的灌風,肉都冷得疼。

駱元棋不禁莞爾,很認真地告訴她:“剛畢業我也是在倫敦街頭喝西北風,連回國的機票錢都湊不齊。”

“怎麼可能,好歹你也是被保送出國留學的呀!”朱婧初絲毫不信。

駱元棋冇有多說,隻是道:“很多工作是需要積澱。或許你現在工資不高,時間再拉長一點,總會夠你一個人生活的。”

他的聲音溫潤又平和,聽得讓人感覺很舒心,朱婧初好像被安慰到一點了。

她點點頭:“也對,我是做舞蹈培訓班老師的,都說這個工作安穩,以後自己開個培訓班也不錯。”

“所以啊,你還年輕,多的是享受時間,乾嘛急著出來相親。”

“其實我也不是很想,畢竟和一個不認識的人直接聊結婚的事,挺讓人尷尬的。不過……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朱婧初撓了撓後腦勺。

很孩子氣。

駱元棋搖頭失笑:“哪兒不一樣了,她們怎麼跟你描述我的?”

朱婧初語氣有點猶猶豫豫,不太敢開口:“就是說你二十七歲,未婚,冇談過女朋友,一表人才,海歸青年,搞藝術出身。——聽著很神秘,我就以為你會穿得很藝術很誇張,嘴裏叼根菸,或者紋個大花臂。”

說著說著,她還抬手在自己肱二頭肌上比劃了一下。

駱元棋抿了抿唇,沈默片刻:“你說的是二流子吧?”

“啊?”

“搞藝術的也不全會抽菸喝酒紋花臂,比如我,手臂比他的頭還乾凈。”

駱元棋說著,不動聲色地指了指旁邊桌上的一個光頭男。

朱婧初被他逗得“噗嗤”笑出聲,氣氛頓時活躍了不少。

“對不起,是我刻板印象了,被電視劇荼毒太深。”

“倒也不是你的錯,這鍋應該由電視劇的導演背。”

談話間菜已經陸續上桌,朱婧初先喝了口蘇打水,剛拿著刀切掉一小塊牛肉,放進嘴裏。

駱元棋說:“其實我今天不是過來相親的。”

朱婧初咀嚼牛肉的動作一頓,聲音含糊:“怎麼說?”

“我媽年紀大了,她就盼著我早點結婚抱孫子。但是不知道我是個不婚主義者,以後怎麼樣我不知道,至少……我現在是。”駱元棋頭都不抬,認真地拿刀把牛排一整個慢慢切成小塊,“所以,婧初,我想還是事先跟你說清楚,今天就當朋友一起吃個便飯,如果你覺得我適合成為你的朋友,日後想要約我一起吃飯,我也很樂意奉陪。”

朱婧初有些怔楞,牛排還冇嚼細便不自覺一口吞了下去,嗆得眼淚花都出來了。

“咳咳——”

駱元棋忙給她倒了杯水。

“不婚主義者?為什麼?”

朱婧初顯然覺得他的想法有些驚世駭俗,訝異地說:“不結婚,人生難道不就缺了點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