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露底,像剝了皮的傷口。
那架鞦韆不見了,聽圍觀大媽說,昨天警方吊走,連同巨石,送市檢驗。
我“哦”一聲,心裡空落落的,像玩具被收走的孩子。
我抱膝,把臉埋腿間,腦子自動播片:17歲的周敘被按進水裡,戴鴨舌帽的人抬頭——我爸的臉。
我拚命眨眼,想把畫麵擠出去,卻越眨越清。
我懷疑我看到的不是記憶,而是湖底冤魂給我的“盜版視頻”。
可盜版也得有母帶,母帶在哪?
我抬頭,盯湖麵,陽光跳,像無數碎鏡子。
我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我要下水,找母帶。
說乾就乾。
我繞到偏僻角落,脫T恤,剩運動背心,脫鞋,把包藏草叢。
手機錢包留岸上,隻帶那把美術剪——它救過周敘一次,也許能救我。
我踩進淤泥,涼泥咕唧冒泡,像有人在底下笑。
我深吸,撲通,紮進去。
湖水渾濁,我睜眼,視線一米,全是漂浮的渣子。
我憑感覺往湖心潛,越遊越冷,像鑽進冰箱。
肺快炸時,我摸到一塊硬物——鐵鏈。
我順著摸,鏈儘頭是斷口,整齊,顯然被鉗子剪過。
我心沉到底:警方動作真快。
我憋不住,上浮,換氣,再潛。
來回三次,啥也冇找,隻撈到一隻塑料鞋,42碼,男款,不知是誰的遺落。
第四次,我放棄了,仰漂在水麵,看天。
雲很白,像小時候棉花糖。
我喃喃:“周敘,你要我看的,我都看了,你還想咋樣?”
冇迴音,隻有風聲。
我苦笑,轉身往迴遊。
腳剛踩岸,背後“嘩啦”一聲巨響,我回頭,湖麵平靜,像什麼都冇發生。
我抖抖水,穿衣,走人。
回市區公交上,我收到劉警官簡訊:“檢驗有結果,方便來隊裡一趟?”
我回:“十分鐘到。”
我跳下車,直奔技術樓。
劉警官遞給我一份報告,密密麻麻英文。
我翻到最後,一頁中文結論:鐵鏈及巨石上檢出兩枚DNA,一枚屬於周敘,一枚屬於許建明——我爸。
我捏紙,指尖發白。
劉警官補充:“周敘的骨骸確認,死亡時間2013年8月。
你爸供詞與物證吻合,案子將移交檢察。”
我點頭,腦袋空空。
劉警官看我:“你還好嗎?”
我咧嘴:“挺好,終於落地。”
說完我才發現,我用的詞是“落地”,像飛機,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