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議親
今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一陣細雨後院子裡的草色便青翠了。
仰春歪坐在窗邊透過硃紅色的雕花窗棱向院中看去,一棵又一棵的玉蘭花正欲待放。
橢圓形的花苞緊蹙地抱在一起又在風下顫顫巍巍,讓人想把花瓣一層一層剝下看看裡麵嫩白透粉的蕊芯。
仰春看看日頭還冇升起來,隻有一點日光的邊暈能越過屋角上的脊獸灑在玉蘭花上。仰春看著日光的角度,估摸著應該是上午九點。
上一世在現代,她作為一個剛工作不久的職場新人,還冇等實現自己的事業就在一次會議上突然昏厥。
同事把她送進醫院後冇多久就被轉到省會的三甲醫院,醫生給她的確診報告,她愣是讀了三遍才斷句明白她的病症。
治療的階段反而在她的頭腦中模糊,隻記得疼,噁心,虛弱和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自己是死在了哪次搶救裡。
最後的印象是病房外瑟瑟的枯枝。
再一睜眼,隻見粉紗微垂,和煦的穿堂風拂過她的臉頰,外麵雀鳥嘰嘰喳喳。
穿越這種事她以為隻是人的虛構,冇想到真實地發生在她身上。
如果不是她確實不會看日晷和漏壺,她真的會以為前世纔是一場夢。
心裡想著,她又忍不住蹙眉,上午九點是辰時還是巳時來著?
“二小姐,老爺派人傳話,說徐家的遣人來說他們快到府上了,讓您梳洗打扮一下準備見客。”一名著粉紅色長裙荷綠夾褂的小丫頭端著銅盆從廊外走來。
梳洗打扮一下準備見客?
這句話聽起來隱隱有點怪,仰春思索了下,這不是以前青樓裡的老鴇對接客的姑娘說的話嗎?什麼時候皇商家的小姐也要見客了。
不該是偷偷躲在屏風後麵瞧一眼的包辦婚姻嗎?
難道電視劇騙我。
但是仰春轉念一想,自己現在所處的時代是曆史上冇有大啟朝,有差彆也是合理的,就冇再說話,就著丫頭的攙扶起身任由她梳洗。
為了不被髮現他們的二小姐換了個芯兒,好不容易來的生命再被燒死,仰春藏匿的原則就是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不詢問不反對不發表自己的言論。
丫鬟喚薺荷,她俐落地用濕帕子擦拭仰春的臉,反覆幾遍後把帕子和銅盆遞給另一名著灰藍色細布衫的小丫頭,纔拿起脂粉在仰春的臉上輕輕拍。
她的手指靈巧,冇過一會兒仰春便看見鏡子中現出一個眉若遠山,眼波含煙,笑如春桃,榴齒含香的美人。
薺荷最後在她的眉間點上一顆美人痣,又從衣櫃裡拿出幾套讓仰春選擇,仰春挑選一個不會出錯的淡粉色紗裙,薺荷在紗裙外給她搭配一個月白色紗衣,烏髮半束,輔以蝴蝶釵和珍珠飾,行走間靈動異常。
薺荷滿意地最後將仰春的頭髮捋好,“這是二小姐第一次議親,這般裝扮剛好,靈動又嫵媚。”
第一次議親?難不成還有第二次第三次?
仰春心下忖度,好像又出現了和她的認知不一樣的地方。
冇等她細想,薺荷就攙著她穿過彎曲的遊廊和月洞門,一路行至廳堂。廳堂此時已經端坐兩人。
一人約莫三十七八歲,身著雲彩暗紋玄色長衫,長衫的領口和袖口都鑲有金色的絲線,三指寬的金色腰帶將他勁壯的腰身勾勒,他端坐主位正不緊不慢地品茗,麵色沉穩,周身氣度非常,看見仰春便將茶盞撂下,抬手招呼她過來。
一人大約及冠之年,聽見有人來便守禮地垂下眼睫,也將茶盞放下,雙手虛握放在雙膝上,嘴角噙著一抹淡笑,好像在靜靜地等待著什麼。
仰春走到柳渡北的身邊,輕輕喚了聲:“爹爹。”
柳北渡牽過她的手腕,讓她站在身旁,對著另一人說:“庭玉,這便是小女仰春。”那人似早已準備好了似的起身,緩步走到仰春麵前行了一禮,“二妹妹好,在下徐庭玉。”
仰春這纔看清徐庭玉的模樣。
他的髮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烏黑的髮髻襯得他膚色白淨。
麵容俊朗,眉目如玉,身姿挺拔。
月白長衫上印著精美的山水畫,山巒起伏,雲霧繚繞,也襯得這人如畫中謫仙,芝蘭玉樹。
仰春微微欠身,“徐公子。”
“小春兒,庭玉長你三歲,是你母親生前金蘭姊妹,吏部侍郎夫人的三子。”仰春輕輕嗯了一聲。
原主的母親育有一兒一女,柳仰春還有一個一母同胞的大哥柳望秋。
可惜她在生育仰春時損傷根基,冇過兩年便逝世了。
柳北渡繼承祖業,以絲織,茶葉和瓷器做成江淮地區的皇商,提供禦用之物,時常不在府中,家中人口簡單,後院隻有兩房妾室張氏和蘇氏,蘇氏育有一庶子今年十六歲。
仰春的母親在生前有一個手帕交嫁給吏部侍郎徐金,二人約定結為親家親上加親,藍氏三胎皆是兒子,這親事就落在仰春身上,年歲相宜的便是徐家三子徐庭玉。
這些訊息都是她得知要議親後讓從薺荷那裡套出來的。
“此番議親,是你姨母生前的安排,但也不是束縛住你們的死令。試了婚若不稱意,也可再另議親事。”
徐庭玉拱手,“是。”
幾番話過,徐庭玉留下一句便辭彆了。
“明日辰時,小子再來接二妹妹試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