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愛又恨的複雜態度,他在生命最後階段可能麵臨的局勢、可能做出的抉擇……謊言要最高明,就不能僅僅是形似。
它必須侵入靈魂,揣摩動機,構建出在那種情境下,當事人“可能”甚至“應該”會做出的選擇。
它必須比真實,更合乎邏輯。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的天際線,泛起一絲極淡的灰白,像瓷器上的一道裂痕。
我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提起筆。
筆尖落在紙麵上,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手腕懸空,控製著力道,勾勒出第一個字。
不是簡單的模仿,是複刻,是召喚,是將一個逝去巨擘的靈魂碎片,強行注入這方寸白紙之間。
精神高度集中。
世界縮小到筆尖和紙張接觸的那一個點。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被我用袖口輕輕拭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小時,也許兩小時。
直到最後一道筆鋒穩穩收住,力透紙背,帶著一種屬於周鴻銘的、決絕的意味。
我放下筆,輕輕吹乾墨跡,將那張紙拿到燈下,與參考資料並排仔細對比。
幾乎……完美。
形神兼備。
甚至連紙張經過特殊處理後,那一點點微妙的時光流逝感,都考慮了進去。
一種冰冷的、屬於技藝巔峰的滿足感,短暫地沖刷了疲憊。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空洞。
我製造了一個足以攪動風雲的虛假憑證,它或許能幫一個紈絝子弟贏得億萬財富,或許會將更多人拖入深淵。
這間工作室,今夜吞吐了太多的謊言。
愛情的,法律的,財富的……它們像不同顏色的毒霧,在這裡交織、瀰漫,幾乎令人窒息。
我將那份剛剛完成的“遺囑”初樣小心地放入防靜電袋中封好。
桌麵上,還有堆積如山的其他訂單,來自這座城市各個角落、形形色色的人,渴求著各種千奇百怪的虛假。
天亮之後,它們都需要被一一處理,被賦予“真實”的形態,然後交付出去。
我坐回椅子裡,手臂搭在額頭上,擋住過於明亮的燈光。
窗外的裂痕,正在慢慢擴大。
天,就要亮了。
而在那片灰白色的天光下,這座城市依舊在無聲運轉,無數秘密在霓虹與陰影的夾縫中滋生、發酵,等待著被下一場黑夜掩蓋,或是……在某一個意想不到的時刻,被突然撕裂。
5周天麒的訂單像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