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燈燈影亂晃。

門外站著的人,像一抹被雨打濕、隨時會洇散開的墨跡。

身影瘦削,肩頭微塌,雨水順著髮梢滴落,在腳邊積成一小灘晦暗的水漬。

他抬起頭,燈光照亮一張過早被生活磨損了棱角的臉,眼底的紅絲和無法掩飾的惶然,卻奇異地與記憶深處某個青澀倔強的影子重疊起來。

陳桉。

我的……初戀。

如果十六七歲那段倉促慌亂、結局算不上體麵的懵懂情愫,配得上“初戀”這麼鄭重的詞。

許多年不見了。

久到我幾乎以為那段日子隻是青春期一場無病呻吟的夢。

他此刻不該在這裡,不該出現在我這間專門埋葬真實、販賣虛妄的作坊門口。

他應該在他按部就班、清白踏實的世界裡,抱著某個或許同樣溫順尋常的妻子,哄著哭鬨的孩子,為下個月的房貸皺眉。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渾身濕透,站在午夜瀰漫著謊言酸腐氣的暗巷裡,眼神空洞得像被掏走了靈魂。

“有事?”

我的聲音平直,聽不出情緒。

時間早已把那點微不足道的舊情碾磨成粉,散在替人編織謊言的塵埃裡。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給出一個慣常的、社交性的微笑,失敗了。

嘴角抽搐著,最終扯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弧度。

“林……”他啞聲,我的姓氏在他喉嚨裡滾了滾,又咽回去,換了一個更疏遠也更安全的稱呼,“老闆……我,我需要你幫個忙。”

他冇寒暄,冇問“還記得我嗎”,直接切入主題。

不是不想,是根本冇那份餘力。

巨大的焦慮像一層無形的罩子把他隔絕起來,外界的一切,包括舊日那點曖昧情愫,都變得無關緊要。

我側身:“進來說。”

他踉蹌著跨進來,帶進一股雨水的腥氣和寒意。

工作室很小,他幾乎立刻被四壁架子上那些等待晾乾的檔案、各種型號的列印機、微縮拍攝設備,以及空氣裡濃得化不開的“秘密”氣息所包圍,顯得更加無措,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喝點什麼?”

我走向角落簡陋的水台,更多的是給自己找點事做,緩衝一下這令人窒息的氣氛。

“不……不用。”

他猛地搖頭,聲音發緊,“我……我說完就走。

很快。”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積蓄一點勇氣,目光卻惶亂地掃視著桌麵那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