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張臟兮兮的小臉。眼睛很大,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此刻卻蓄滿了淚水,睫毛上還掛著冰碴兒。

就那麼一眼,老周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太像了。那雙眼睛,太像他孫子了。

“你咋在這兒?”老周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溫和。他的膝蓋哢嗒響了一聲,像老舊的門軸,“天這麼冷,不回家?”

孩子抿著嘴,搖了搖頭,又把頭埋了下去,抱緊了懷裡的布偶熊。那熊的一隻耳朵已經掉了,露出裡麵的棉絮。孩子抱得那麼緊,好像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老周歎了口氣,從車把上取下那根油條,遞過去:“吃吧,熱乎的。”

孩子抬起頭,看了看油條,又看了看老周,遲疑了很久。他的眼神裡有恐懼,有防備,還有一種讓老周心碎的、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謹慎。很久之後,他終於伸出凍得發紫的小手,接了過去。

他吃得很急。是真的很急,像是餓了很多頓。他噎得直打嗝,臉都憋紅了,卻還是拚命往嘴裡塞。老周趕緊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個軍綠色的水壺,擰開蓋子:“慢點喝,溫水。”

水壺是兒子小時候用的。壺身上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但老週一直留著。每天晚上灌滿熱水,第二天帶著。這水壺跟了他十八年,比他跟兒子在一起的日子還長。

孩子喝了兩口,終於緩了過來。他看著老周,小聲說:“謝謝爺爺。”

這一聲“爺爺”,讓老周的眼眶猛地一熱。他趕緊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車把上的繩子。

他的孫子,也該這麼大了。應該也是這麼大,也是這麼高,也是這麼瘦瘦小小的。他隻在學校門口遠遠見過一次,那孩子穿著校服,揹著書包,和同學說說笑笑地走出來。他站在馬路對麵,看著那張陌生的、又熟悉的臉,腿像是生了根,一步也邁不動。

他冇敢過去。

他怕自己身上臟,怕讓孩子在同學麵前難堪。更怕的,是孩子根本不認識他,是孩子用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跟爺爺說說,咋回事?”老周坐在他旁邊的台階上,儘量和他平視。台階很涼,涼意順著骨頭往上爬,但他冇動。

孩子沉默了很久,久到老周以為他不會開口了。然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