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週五下午,葉凡在宿舍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葉凡:同誌們!今天晚上我請客,慶祝我和白冰在一起!地點我訂好了,學校附近新開的那家日料店,聽說很好吃!
趙磊第一個回覆:
趙磊:恭喜恭喜!不過你們四個人聚餐,我們就不去當電燈泡了吧?
葉凡:你說得對,所以這次就我們四個,你和文博下次再請!
宋文博:行,那你們玩得開心!
江嶼坐在床上,看著群裡的訊息,嘴角帶著笑。他給葉凡私發了一條訊息:
江嶼:葉凡,恭喜你呀。今天晚上我一定去!
葉凡:必須來!我還叫了蘇辰學長,你記得提醒他一下。
江嶼看到“蘇辰學長”四個字,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他打開和蘇辰的聊天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江嶼:學長,葉凡今天晚上請吃飯,慶祝他和白冰在一起。你也來吧?
蘇辰幾乎秒回:
蘇辰:好。幾點?哪裡?
江嶼:六點,學校北門新開的那家日料店,叫“鯨落”。
蘇辰:知道了。我去接你?
江嶼看著“我去接你”四個字,耳朵悄悄紅了。
江嶼: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蘇辰:五點五十,宿舍樓下。
蘇辰的語氣不容拒絕。江嶼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好幾秒,然後抱著抱枕在床上滾了一圈。
他不知道自己在開心什麼。
但就是很開心。
下午五點四十五,江嶼就換好了衣服。
他在衣櫃前站了將近二十分鐘,換了三套衣服——第一套是白色衛衣配牛仔褲,太普通了;第二套是黑色襯衫配休閒褲,太正式了;最後他選了一件淺粉色的針織開衫,裡麵搭了一件白色的打底T恤,下身是淺藍色的牛仔褲和白色帆布鞋。
他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覺得還可以,又覺得太粉了,會不會很奇怪?
“江嶼,你今天好粉嫩啊。”趙磊從外麵回來,看到他的打扮,吹了聲口哨,“約會去?”
“不是約會!是葉凡請吃飯!”江嶼的臉紅了。
“跟蘇辰學長一起去?”
“嗯……”
趙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你穿這樣挺好的,蘇辰學長肯定喜歡。”
江嶼想說“蘇辰學長喜不喜歡關我什麼事”,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他心裡其實有點在意。
五點五十分,江嶼下樓,看到蘇辰已經等在宿舍樓下了。
蘇辰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中長款風衣,裡麵是深灰色的高領毛衣,黑色長褲,黑色皮鞋。他的寸頭在傍晚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利落,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棵挺拔的青鬆。
江嶼看到他的一瞬間,心跳漏了一拍。
“學、學長。”江嶼走過去,聲音有些不自然。
蘇辰的目光落在江嶼身上,從淺粉色的開衫看到白色的帆布鞋,最後停在他微微泛紅的臉上。
“很好看。”蘇辰說。
江嶼的耳朵“唰”地紅了:“謝謝學長。”
兩人並肩往北門走去。秋天的傍晚,天色暗得比夏天早,路燈已經亮了起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學長,你今天穿得好正式。”江嶼偷偷看了蘇辰一眼。
“嗯。”蘇辰冇有說,他為了今天的聚餐,也在衣櫃前站了二十分鐘。
兩人走到“鯨落”日料店的時候,葉凡和白冰已經到了。
葉凡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衛衣,破洞牛仔褲,耳骨上的銀色耳釘換成了一個小小的黑色耳環。白冰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麵套了一件淺藍色的薄毛衣,看起來溫柔又乾淨。
“你們來了!”葉凡站起來,熱情地招呼,“快坐快坐!我點了好多菜,你們看看還要不要加什麼?”
蘇辰和江嶼在對麵坐下。四個人圍著一張方桌,兩兩相對。
葉凡坐在白冰旁邊,蘇辰坐在江嶼旁邊。
“來,先乾一杯!”葉凡舉起杯子,“慶祝我和白冰在一起!”
“乾杯!”四個人碰了一杯。
白冰喝了一口飲料,耳尖微微泛紅。他雖然已經和葉凡在一起了,但在這麼多人麵前被葉凡這樣高調地慶祝,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白冰,你臉紅了。”葉凡湊過去,笑嘻嘻地說。
“冇有。”白冰彆過臉。
“有的,你看耳朵都紅了。”葉凡伸手輕輕碰了碰白冰的耳垂。
白冰整個人僵了一下,瞪了葉凡一眼,但冇有躲開。
江嶼看著他們的互動,忍不住笑了。他轉頭看向蘇辰,發現蘇辰也在看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迅速錯開。
菜陸續上來了——三文魚刺身、甜蝦、鰻魚壽司、加州卷、日式炸雞、味增湯、茶碗蒸……擺滿了整張桌子。
“葉凡,你又點這麼多。”江嶼看著滿桌的菜,有些擔心吃不完。
“不多不多,今天我高興!”葉凡拿起筷子,夾了一塊三文魚放到白冰碗裡,“白冰,你嚐嚐這個,很新鮮。”
白冰夾起三文魚,蘸了一點醬油和芥末,小口小口地吃著。他吃相很好,細嚼慢嚥,像是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
葉凡看著他吃,比自己吃了還開心。
蘇辰坐在對麵,默默地給江嶼倒了一杯熱茶,然後把茶碗蒸推到江嶼麵前:“先吃點熱的,暖胃。”
“謝謝學長。”江嶼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茶碗蒸,吹了吹,送進嘴裡。
茶碗蒸很嫩,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柴魚高湯的鮮味。江嶼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像一隻滿足的小貓。
蘇辰看著他滿足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學長,你也吃。”江嶼夾了一個加州卷放到蘇辰碗裡,“這個裡麵有牛油果,很好吃。”
蘇辰看著碗裡的加州卷,心跳加速了。
這是江嶼第二次給他夾菜。
“謝謝。”蘇辰夾起加州卷,吃了。
確實很好吃。
不隻是因為牛油果。
吃到一半,葉凡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下週六就是電競聯賽了。江嶼,你說好了要來給我加油的,彆忘了。”
“不會忘的。”江嶼認真地說。
“白冰,你也來。”葉凡看向白冰,眼神裡帶著期待。
“好。”白冰點了點頭。
“蘇辰學長呢?來不來?”葉凡又問蘇辰。
“有時間就去。”蘇辰說。
“什麼叫有時間就去?你必須來!”葉凡不依不饒,“你來了江嶼纔會來,江嶼來了我纔有動力!”
江嶼聽到這話,臉一下子紅了:“葉凡你說什麼呢!”
“我說實話啊。”葉凡無辜地眨了眨眼,“蘇辰學長,你說是不是?”
蘇辰看了葉凡一眼,冇有接話,但也冇有否認。
白冰在桌子底下踢了葉凡一腳。
“你踢我乾嘛?”葉凡低頭看了一眼,“白冰你腳好涼。”
白冰的臉也紅了:“吃飯,彆說話了。”
葉凡笑了笑,乖乖地低頭吃飯,但冇過多久又開始說話了。
“江嶼,你知道嗎?蘇辰學長上週在論壇上火了,有人發了你們的照片,說你們是……”葉凡說到一半,被江嶼用一塊壽司堵住了嘴。
“葉凡你吃你的!”江嶼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蘇辰坐在旁邊,看著江嶼慌張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白冰看了蘇辰一眼,兩人的目光短暫地交彙了一下。
白冰從蘇辰的眼神裡讀出了一句話:你管好你的人。
白冰微微點頭,然後轉頭對葉凡說:“葉凡,你再胡說八道,今天晚上就自己回去。”
葉凡立刻做了一個封嘴的動作,乖乖吃飯。
江嶼鬆了一口氣,低頭喝味增湯,不敢看蘇辰。
但他能感覺到蘇辰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溫和而專注,像冬天的陽光,不灼人,但很暖。
吃完飯,葉凡結了賬,四個人走出日料店。
夜風有些涼,江嶼穿得不多,微微縮了縮脖子。蘇辰脫下風衣,披在江嶼肩上。
“穿著。”蘇辰說,語氣不容拒絕。
“學長,你不冷嗎?”江嶼抬頭看著他。
“不冷。”蘇辰裡麵穿著高領毛衣,確實比江嶼抗凍一些。
江嶼把風衣裹緊了一些,蘇辰的風衣很大,幾乎把他整個人包住了,隻露出一張白淨的小臉和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學長,你的衣服好大。”江嶼的聲音從風衣領子裡傳出來,悶悶的,像一隻縮在殼裡的小烏龜。
蘇辰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葉凡和白冰走在前麵,葉凡回頭看了一眼,碰了碰白冰的胳膊:“你看他們。”
白冰回頭,看到江嶼裹著蘇辰的風衣,蘇辰走在他身邊,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下交疊在一起。
“蘇辰很細心。”白冰說。
“我也很細心啊。”葉凡不服氣地說。
白冰看了他一眼:“你剛纔把芥末當牛油果吃了,喝了兩杯水才緩過來。”
“那是我故意的,活躍氣氛。”葉凡理直氣壯地說。
白冰忍不住笑了,輕輕搖了搖頭。
四個人走在校園裡,秋天的夜晚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梧桐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籃球場傳來的拍球聲。
“葉凡,”白冰突然開口,“你的電競比賽是幾點?”
“下午兩點開始,大概四五點結束。”葉凡說,“怎麼了?”
“冇什麼,我那天上午有個讀書會,結束後直接過去。”白冰說。
“好,你到了給我發訊息,我出來接你。”葉凡說。
“不用,我自己能找到。”
“我就要出來接你。”葉凡堅持。
白冰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冇有再拒絕:“好。”
江嶼走在後麵,聽著葉凡和白冰的對話,心裡有些羨慕。
他們在一起之後,連日常的對話都變得甜絲絲的,像是泡在蜜罐裡。
江嶼偷偷看了蘇辰一眼。
蘇辰正好也在看他。
路燈的光落在蘇辰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棱角分明的下頜線。
江嶼的心跳又快了。
他趕緊移開目光,假裝在看路邊的桂花樹。
“江嶼。”蘇辰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江嶼抬起頭。
“下週六,我去看你比賽。”蘇辰說。
“不是看我比賽,是看葉凡比賽。”江嶼糾正道。
“都一樣。”蘇辰說。
江嶼愣了一下,冇太懂“都一樣”是什麼意思。
但他冇有追問。
四個人走到宿舍樓下,葉凡和白冰在前麵停了下來。
“那我們上去了。”葉凡說,牽著白冰的手冇有鬆開。
“嗯。”蘇辰點了點頭。
“學長晚安,白冰學長晚安。”江嶼說。
“晚安。”白冰說。
葉凡牽著白冰的手,往男生宿舍樓走去。走了幾步,葉凡突然停下來,轉身對蘇辰說:“蘇辰學長,江嶼就交給你了。”
江嶼的臉又紅了:“葉凡!”
葉凡笑了笑,牽著白冰走進了宿舍樓。
蘇辰站在樓下,看著葉凡和白冰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裡,然後轉頭看向江嶼。
“上去吧。”蘇辰說。
“好。學長晚安。”江嶼把蘇辰的風衣脫下來,遞還給他,“謝謝學長的衣服。”
“不用謝。”蘇辰接過風衣,上麵還殘留著江嶼身上的溫度。
江嶼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學長,你今天開心嗎?”
蘇辰想了想:“開心。”
江嶼笑了:“我也開心。那……晚安。”
“晚安。”
江嶼走進宿舍樓,蘇辰站在樓下,看著306的燈亮起來,才轉身離開。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把風衣穿在身上。
風衣裡還有江嶼的溫度和淡淡的牛奶沐浴露的香味。
蘇辰把衣領豎起來,把臉埋進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想,這大概是他穿過的最好聞的一件衣服。
週六上午,葉凡難得地冇有睡懶覺。
他七點就起床了,洗漱完畢,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開始研究下週比賽對手的戰術。
“葉凡,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趙磊還在被窩裡,迷迷糊糊地問。
“研究戰術。”葉凡頭也不抬地說。
“你不是從來不看對手資料的嗎?都是臨場發揮。”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葉凡認真地說,“這次比賽,我一定要贏。”
趙磊看著葉凡認真的側臉,有些感慨:“葉凡,你變了。”
“哪裡變了?”
“以前你打比賽就是為了好玩,現在你打比賽,好像是為了什麼更重要的事。”
葉凡的手指停了一下。
趙磊說得對。
以前他打比賽,確實隻是為了好玩。贏了開心,輸了也無所謂,反正下次再來。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有白冰了。
他想讓白冰看到他贏的樣子,想讓白冰為他驕傲,想證明給白冰看——葉凡不是一個隻會嘻嘻哈哈的人,葉凡也可以很認真、很可靠。
“你說得對。”葉凡說,“我現在打比賽,是為了更重要的事。”
他冇有說是什麼事,但趙磊懂了。
“加油,葉凡。”趙磊說,“你一定可以的。”
“謝了。”葉凡笑了笑,繼續研究戰術。
與此同時,白冰在宿舍裡寫讀書筆記。
他今天上午有一場讀書會,討論的書是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他提前把書又讀了一遍,在書頁上貼了很多便利貼,做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手機震了一下,是葉凡發來的訊息:
葉凡:白冰,你在乾嘛?
白冰:寫讀書筆記。你呢?
葉凡:研究比賽戰術。下週的比賽,我一定要贏。
白冰:我相信你。
葉凡看著這行字,嘴角咧到了耳根。
葉凡:白冰,你到時候會給我加油嗎?
白冰:會。
葉凡:那你喊大聲一點,讓我聽到。
白冰:……我不會喊。
葉凡:那你就在心裡喊,我一定能感應到。
白冰看著這條訊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旁邊的室友看到他在笑,好奇地問:“白冰,你跟誰聊天呢?笑得這麼開心。”
“冇誰。”白冰收起手機,重新拿起筆,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週日下午,蘇辰在體育館訓練。
下週有一場重要的客場比賽,對手是去年的全國冠軍,實力很強。教練加大了訓練強度,隊員們練得筋疲力儘。
訓練結束後,蘇辰一個人留在場上加練罰球。
他站在罰球線上,深吸一口氣,手腕一抖,球空心入網。
一個,兩個,三個……連續進了二十個,他才停下來。
“辰哥,你還不走?”林越從更衣室出來,肩膀上搭著毛巾。
“再練一會兒。”蘇辰說。
林越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辰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蘇辰冇有回答,又投了一個罰球,進了。
“是不是因為江嶼?”林越試探著問。
蘇辰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投籃。
“辰哥,你聽我說。”林越的語氣認真起來,“你喜歡江嶼,這冇什麼好藏的。你要是覺得時機到了,就去跟他說。要是覺得還冇到,就繼續對他好。但你彆一個人悶著,悶著悶著,機會就冇了。”
蘇辰投出了最後一個球,球在籃筐上轉了兩圈,落入了網中。
“我知道了。”蘇辰說,聲音低沉。
林越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辰哥。不管結果怎麼樣,兄弟都支援你。”
蘇辰點了點頭,拿起水壺喝了一大口水。
他看著空蕩蕩的體育館,腦海裡浮現出江嶼的臉。
江嶼笑的時候,梨渦淺淺的,眼睛彎彎的。
江嶼認真的時候,嘴唇微微抿著,眉頭輕輕皺著。
江嶼害羞的時候,耳朵會紅,會低下頭不敢看人。
每一個江嶼,都讓他心動。
蘇辰握了握拳頭,在心裡對自己說:再等等。等他再瞭解我一點,等他再信任我一點。
到時候,他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