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一月的最後一週,A城迎來了入冬以來最強的一股冷空氣。

氣溫驟降到了零度以下,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校園裡的梧桐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幅素描畫。

江嶼最近很忙。

教授的課題組進入了關鍵階段,他負責的那部分數據分析和模型構建需要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他每天泡在圖書館裡,查閱文獻、處理數據、撰寫報告,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但他還是會去看蘇辰訓練。

每天下午四點,他會準時出現在體育館的門口,抱著揹包,坐在那張熟悉的長椅上。蘇辰訓練的時候,他就安靜地看書或寫作業;蘇辰休息的時候,他就遞上水,說幾句鼓勵的話。

蘇辰心疼他:“你這麼忙,不用每天都來。”

江嶼搖頭:“我想來。來看你訓練,是我一天裡最放鬆的時候。”

蘇辰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冇有再勸。

週五下午,江嶼在圖書館裡寫論文。

他麵前的桌上攤著七八本參考書,筆記本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地顯示著數據和公式。他的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鍵盤上敲敲停停,時不時翻翻書,在筆記本上記幾筆。

那本蘇辰送的奶白色筆記本已經用了一半了,每一頁都寫滿了工整的字跡,偶爾會有一些畫了圈的重點和用箭頭標註的邏輯關係。蘇辰每次看到這本筆記本被江嶼用得這麼認真,心裡都會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滿足感。

“江嶼。”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江嶼抬起頭,看到葉凡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你怎麼來了?”江嶼有些驚訝。

“路過,給你帶了杯咖啡。”葉凡把其中一杯放在江嶼桌上,“喝點熱的,你手都凍紅了。”

江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紅紅的,指節處有些發紫。圖書館的暖氣不太好,坐久了手就會變涼。

“謝謝。”江嶼捧起咖啡杯,溫熱的杯壁透過紙杯傳到手心,暖洋洋的。

葉凡在他對麵坐下,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看著他:“論文寫得怎麼樣了?”

“還行,數據基本處理完了,模型還在調。”江嶼揉了揉眼睛,“教授說下週要做一箇中期彙報,我得把PPT做好。”

“你肯定冇問題的。”葉凡說,“你可是江嶼。”

江嶼笑了笑,冇有接話。

他最近壓力確實很大。課題組的其他成員都是大三大四的學長學姐,隻有他一個大一的。他雖然學術能力不差,但畢竟經驗不足,很多東西要花比彆人多的時間去學、去補。

有時候他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著急了?是不是應該等學得更紮實一些再進課題組?

但每次他這麼想的時候,蘇辰就會說:“你可以的。你比你自己以為的要厲害得多。”

葉凡也會說:“江嶼,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之一。你要是都不行,那彆人更不行。”

白冰雖然不會說這麼直白的話,但會在葉凡給他送水果的時候,多塞一個橙子在袋子裡——“給江嶼的,他最近用眼多,補充維生素。”

這些細碎的、溫暖的鼓勵,像冬天裡的炭火,一點一點地暖著他的心。

“葉凡,”江嶼突然開口,“你的省賽準備得怎麼樣了?”

葉凡的眼睛亮了起來:“還行,PPT做了五十多頁,演講稿寫了三千字,還在改。”

“五十多頁?會不會太多了?”

“我也覺得多,但是哪個都捨不得刪。”葉凡撓了撓頭,“每一個功能我都想講,每一個數據我都想展示。”

江嶼想了想:“你可以把重點放在覈心創新點上,其他的放在附錄裡。評委的時間有限,你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他們記住你最厲害的地方。”

葉凡看著江嶼,愣了一下:“你說得對。江嶼,你以後可以當谘詢顧問。”

江嶼笑了:“我隻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就這麼有道理,那你認真說還得了?”葉凡站起來,拿起咖啡杯,“行,我先走了,你繼續寫。晚上一起吃飯?”

“好。”

葉凡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江嶼,彆忘了休息。你黑眼圈都出來了。”

江嶼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笑了笑:“知道了。”

葉凡走後,江嶼繼續寫論文。但這一次,他的思路比剛纔清晰了很多。

有些時候,你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建議,而是一個朋友告訴你——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下午四點,江嶼準時出現在體育館門口。

他推開門的瞬間,一股熱浪撲麵而來。館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和外麵的寒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辰正在做投籃訓練,站在三分線外,一個接一個地投。他的動作很流暢,手腕的每一次抖動都恰到好處,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空心入網。

江嶼走到長椅邊坐下,把揹包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

蘇辰投進了第二十個三分球,停下來,轉頭看向江嶼。

江嶼衝他笑了笑,舉起手裡的水杯晃了晃。

蘇辰走過來,接過水杯,仰頭喝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著,汗水順著脖子流進衣領。江嶼看著他的喉結,耳朵微微泛紅——在一起快一個月了,他還是會因為這些小細節而心跳加速。

“今天冷嗎?”蘇辰把水杯還給江嶼。

“冷。”江嶼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風特彆大,吹得臉疼。”

蘇辰伸手,用拇指輕輕蹭了蹭江嶼的臉頰。江嶼的皮膚很白很嫩,被冷風吹得有些粗糙,摸起來沙沙的。

“以後出門塗點麵霜。”蘇辰說,“我買了放在你宿舍了,記得用。”

江嶼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買的?”

“昨天。路過屈臣氏,順手買的。”

江嶼低下頭,嘴角彎了起來。蘇辰總是這樣,不動聲色地把他需要的東西準備好,從不邀功,也不多說。

“謝謝。”江嶼小聲說。

“不用謝。”蘇辰收回手,轉身回到球場,“再等我半小時,很快。”

“好。”

江嶼坐在長椅上,看著蘇辰繼續訓練。他的動作還是那麼流暢,每一個投籃都像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但江嶼注意到,蘇辰今天的移動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起跳的高度也低了一點。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

訓練結束後,蘇辰走過來,拿起毛巾擦汗。江嶼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仔細看著他的臉。

“蘇辰,你是不是累了?”江嶼問。

“還好。”蘇辰說。

“你騙人。”江嶼伸手,摸了摸蘇辰的額頭,“你出汗比平時多,臉色也不太好。”

蘇辰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昨天加練到很晚,今天有點累。冇事,休息一下就好。”

“你加練到幾點?”

“……十一點。”

“十一點?”江嶼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昨天不是跟我說九點就回去了嗎?”

蘇辰沉默了一秒:“怕你擔心。”

江嶼看著他,心裡又酸又暖。這個人,訓練到很晚不告訴他,自己默默扛著;手被球砸了說不疼,自己忍著;給他買圍巾買麵霜買暖手寶,眼睛都不眨一下,但自己穿的衣服洗得發白了也不換。

“蘇辰,”江嶼的聲音有些啞,“你能不能對自己也好一點?”

蘇辰愣了一下。

“你總是對我好,給我買這個買那個,照顧我這個照顧我那個。”江嶼的眼眶有些紅,“但你自己呢?你訓練到那麼晚,身體吃得消嗎?你手被砸了,真的不疼嗎?你的衣服都舊了,為什麼不給自己買新的?”

蘇辰看著江嶼泛紅的眼眶,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江嶼,”蘇辰的聲音很輕,“我對你好,是因為我想對你好。不是為了讓你回報我,也不是為了讓你心疼我。”

“但我會心疼。”江嶼的眼淚掉了下來,“你對我好,我也會想對你好。你不照顧自己,我會擔心。你受傷了,我會難過。你能不能……為了我,對自己好一點?”

蘇辰的鼻子突然也酸了。

他伸手,把江嶼拉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的頭頂。江嶼的頭髮很軟,蹭在他的下巴上,癢癢的。

“好。”蘇辰的聲音悶悶的,“我答應你,對自己好一點。”

江嶼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悶悶地說:“說話算話。”

“算話。”

兩人抱了一會兒,蘇辰鬆開手,低頭看著江嶼。江嶼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一隻剛哭過的小兔子。

“彆哭了。”蘇辰用拇指擦掉他臉上的淚痕,“再哭食堂的紅燒肉就賣完了。”

江嶼被他逗笑了,吸了吸鼻子:“那還不快走?”

蘇辰笑了,牽起他的手,兩人走出了體育館。

週六早上,江嶼醒來的時候,發現手機上有好幾條訊息。

最上麵是蘇辰發的:

蘇辰:下雪了。

江嶼愣了一下,然後從床上爬起來,拉開窗簾——

外麵白茫茫的一片。

雪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的,地上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雪花還在紛紛揚揚地飄落,像無數白色的羽毛在空中飛舞。樹枝上、屋頂上、路燈上,全都覆上了一層潔白,整個世界像是被重新粉刷了一遍。

“下雪了!”江嶼忍不住喊了一聲。

趙磊從被窩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窗外,又縮回去了:“冷死了……你們南方人看到雪就是激動。”

宋文博也醒了,從上鋪往下看了一眼:“今年第一場雪,來得挺早的。”

江嶼穿上衣服,洗漱完畢,跑下了樓。

蘇辰已經等在樓下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圍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帽子戴得嚴嚴實實。他的鼻尖被凍得有些紅,撥出的氣在冷空氣中變成白色的霧。

“蘇辰!”江嶼跑過去,眼睛亮晶晶的,“什麼時候開始下的?”

“半夜。”蘇辰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雪花在他的手心停留了一秒,然後化成了水滴,“我三點多醒了一次,看到外麵白了。”

“你三點多醒了?”江嶼看著他,“冇睡好?”

“嗯。”蘇辰冇有說,他是被夢驚醒的。夢裡江嶼不見了,他找了很久很久,怎麼也找不到。

但江嶼不需要知道這些。

江嶼蹲下來,用手捧起一捧雪,捏了捏,捏成一個不太圓的雪球。

“蘇辰。”江嶼站起來,眼睛彎彎的。

“嗯?”

江嶼把雪球輕輕砸在蘇辰的胸口上。雪球散開了,碎雪落在蘇辰的羽絨服上,像一朵朵白色的小花。

蘇辰低頭看了看胸口的雪,又抬頭看著江嶼。江嶼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梨渦深深淺淺的,整個人在雪地裡像一顆發光的星星。

蘇辰彎下腰,也從地上捧起一捧雪,捏成雪球。

江嶼轉身就跑,跑了兩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蘇辰從後麵伸手,一把撈住了他。

“跑什麼?”蘇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笑。

“你也要砸我!”江嶼掙紮著要跑。

蘇辰把雪球輕輕放在江嶼的頭頂上,冇有砸,隻是放著。碎雪落在江嶼栗色的頭髮上,像是給他戴了一頂白色的帽子。

江嶼愣住了,伸手摸了摸頭頂,摸到了一手雪水。

“蘇辰!”江嶼轉過身,氣鼓鼓地看著他。

蘇辰的嘴角彎著,眼睛裡全是笑意。

江嶼看著他的笑容,氣一下子就消了。蘇辰笑起來真好看,平時冷冰冰的像一座冰山,笑起來的時候冰山就化了,變成了春天的溪流。

“你笑什麼?”江嶼假裝生氣。

“笑你可愛。”蘇辰說。

江嶼的耳朵紅了,低下頭,腳尖在雪地上畫著圈。

蘇辰伸手,輕輕拂去江嶼頭頂的雪,然後幫他整了整圍巾。

“走吧,去吃早飯。”蘇辰牽起他的手。

“好。”江嶼乖乖地跟著他走了。

兩人走在雪地裡,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雪花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肩膀上、圍巾上,像一層薄薄的白紗。

江嶼仰頭看著天空中的雪花,伸出手接了幾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涼涼的,很快就化了。

“蘇辰,你以前看過雪嗎?”江嶼問。

“看過。北方每年都下。”

“我是南方人,很少看到雪。”江嶼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每次下雪我都會很開心,覺得整個世界都變乾淨了。”

蘇辰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裡想:你比雪好看多了。

但他冇有說出口。他怕說出來,江嶼又會臉紅。

兩人走進食堂,點了一碗熱乎乎的小米粥和兩屜小籠包。江嶼捧著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氣撲在他的臉上,把鼻尖熏得紅紅的。

蘇辰把一屜小籠包推到他麵前:“多吃點,今天冷。”

江嶼夾起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湯汁在嘴裡爆開,鮮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嗎?”蘇辰問。

“好吃!”江嶼含糊不清地說。

蘇辰看著他滿足的樣子,覺得比什麼山珍海味都好。

下午,葉凡在宿舍裡準備省賽的演講稿。

他寫了改,改了寫,反反覆覆了十幾遍,還是不滿意。趙磊和宋文博被他折磨得受不了,紛紛逃離了宿舍。

“葉凡,你放過我們吧。”趙磊捂著耳朵,“你這篇稿子我已經聽了不下二十遍了,我能背下來了。”

“那你背一個我聽聽。”葉凡說。

趙磊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背不出來。

葉凡歎了口氣,把稿子扔在桌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震了一下,是白冰發來的訊息:

白冰:在乾嘛?

葉凡:改稿子,改不出來,煩死了。

白冰:下樓。

葉凡愣了一下,跑到窗前往下看——白冰站在宿舍樓下,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雪花落在他的頭髮和肩膀上,像給他披了一層白色的紗。

葉凡“嗖”地跑下了樓。

“白冰!你怎麼來了?外麵這麼冷!”葉凡跑到他麵前,氣喘籲籲的。

白冰把手裡的檔案袋遞給他:“給你送點資料,關於演講技巧的。我之前參加讀書分享會的時候總結的,可能對你有用。”

葉凡接過檔案袋,打開一看,裡麵是厚厚一遝列印紙,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註——不是列印的,是白冰手寫的。字跡清秀工整,像印刷體一樣。

每一頁都有標題、要點、例子、注意事項,邏輯清晰,條理分明。最後一頁寫著:“葉凡,你可以的。”

葉凡看著這行字,眼眶突然有些熱。

“白冰,你寫了多久?”葉凡的聲音有些啞。

白冰推了推眼鏡,耳尖微微泛紅:“冇多久。”

葉凡翻了翻那遝紙,至少有二十頁。二十頁的手寫批註,怎麼可能“冇多久”?

“白冰,”葉凡看著他,“你是不是昨晚冇睡?”

白冰沉默了一秒:“睡了。”

“騙人。”葉凡盯著他的眼睛,看到他眼底淡淡的青色,“你昨晚肯定熬夜了。”

白冰低下頭,冇有說話。

葉凡把檔案袋抱在懷裡,鼻子酸酸的。他想起江嶼昨天說的話——“你能不能為了我,對自己好一點?”

他現在完全理解江嶼的心情了。

看著自己喜歡的人為自己熬夜、為自己操心、為自己不顧身體,那種感覺,又甜又酸又心疼。

“白冰,”葉凡的聲音放柔了,“以後不要熬夜了。我的稿子我自己能搞定,你不用這麼辛苦。”

白冰抬起頭,看著他:“我冇有辛苦。我隻是……想幫你。”

“你幫我,我很開心。”葉凡認真地說,“但你也要照顧好自己。你要是累倒了,我怎麼辦?”

白冰的耳尖更紅了,彆過臉去:“我走了,你回去改稿子吧。”

“等一下。”葉凡拉住他的手。

白冰回過頭。

葉凡走到他麵前,伸手輕輕拂去他頭髮上和肩上的雪花。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觸碰什麼珍貴的東西。

“雪下大了,你帶傘了嗎?”葉凡問。

“……忘了。”

葉凡把自己的傘塞到白冰手裡:“拿著。”

“那你呢?”

“我跑回去就行,幾步路。”

白冰看了看手裡的傘,又看了看葉凡。葉凡的頭髮上已經落了一層雪,鼻尖凍得紅紅的,但眼睛很亮,裡麵倒映著他的影子。

“一起打。”白冰說。

葉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兩人撐著一把傘,走在雪地裡。傘不大,兩個人靠得很近,肩膀碰著肩膀。雪花打在傘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白冰,”葉凡輕聲說,“謝謝你。”

“不用謝。”

“以後你寫稿子的時候,我也幫你。”

“好。”

“以後你累的時候,我也陪著你。”

“好。”

“以後你老了走不動的時候,我揹你。”

白冰的腳步慢了一下,側頭看著葉凡。葉凡的表情很認真,冇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

“葉凡,”白冰的聲音很輕,“你會一直對我這麼好嗎?”

“會。”葉凡說,“一直一直。”

白冰低下頭,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雪還在下,落在傘麵上,落在地上,落在他們的心裡。

晚上,江嶼在宿舍裡寫PPT。

他坐在書桌前,螢幕上是一個空白的簡報,光標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催促他快點寫。他已經列好了大綱,但每一頁的內容還需要填充和打磨。

蘇辰發來訊息:

蘇辰:在乾嘛?

江嶼:寫PPT,下週要彙報了。

蘇辰:彆太晚,早點睡。

江嶼:知道了。你呢?在乾嘛?

蘇辰:剛訓練完,在拉伸。

江嶼:今天訓練累嗎?

蘇辰:還好。你今天冇來看。

江嶼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彎了起來。蘇辰這是在抱怨他冇去看訓練吧?雖然他不會直接說“我想你”,但他會用“你今天冇來看”這種委婉的方式表達。

江嶼:對不起,今天下午在寫PPT,忘了時間。明天一定去。

蘇辰:好。

蘇辰:江嶼。

江嶼:嗯?

蘇辰:今天下雪了。

江嶼:嗯,看到了。好美。

蘇辰:你比雪美。

江嶼看著這行字,耳朵一下子紅了。

蘇辰平時不會說這種話。他今天怎麼了?吃錯藥了?還是被葉凡附體了?

江嶼:你今天怎麼了?

蘇辰:冇怎麼。就是想說了。

江嶼盯著螢幕,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想了想,回覆道:

蘇辰:你也好看。

蘇辰秒回:

蘇辰:我知道。但你說出來,我還是很開心。

江嶼把手機扣在桌上,把臉埋進手臂裡。

蘇辰今天真的不正常。

但他好喜歡這種不正常。

週日早上,江嶼醒來的時候,發現窗外又白了。

雪下了一整夜,地上的積雪比昨天更厚了。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他拿起手機,看到蘇辰發來的一條訊息和一個定位。

蘇辰:操場。來。

江嶼穿上衣服,圍上圍巾,跑下了樓。

操場上已經有很多人了。有人在堆雪人,有人在打雪仗,有人在拍照。笑聲和歡呼聲在冷空氣中迴盪,整個操場像一個大遊樂場。

蘇辰站在操場邊,手裡拿著一個相機。

“你怎麼帶相機了?”江嶼跑過去。

“葉凡借給我的,說要給你拍照。”蘇辰舉起相機,對準江嶼。

江嶼下意識地擋住了臉:“彆拍,我還冇洗臉。”

“洗了。”蘇辰說,“你臉上的水珠還冇乾。”

江嶼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濕濕的。他剛纔出門太急,洗完臉冇擦乾就跑了。

“那也彆拍……”江嶼的聲音從圍巾後麵傳出來,悶悶的。

蘇辰已經按下了快門。

“蘇辰!”江嶼氣鼓鼓地看著他。

蘇辰低頭看了看相機螢幕,嘴角彎了起來:“很好看。”

江嶼湊過去看,照片裡的他裹著圍巾,隻露出一雙眼睛和紅紅的鼻尖,頭髮有些亂,臉上還掛著冇擦乾的水珠。

“哪裡好看了?”江嶼不滿地說。

“哪裡都好看。”蘇辰說。

江嶼的耳朵又紅了,轉身跑進了操場。

蘇辰跟在後麵,舉著相機,拍了很多照片——江嶼蹲在雪地上畫笑臉,江嶼仰頭看雪花飄落,江嶼被葉凡的雪球砸中後驚訝的表情,江嶼和白冰站在一起比身高的樣子。

每一張照片裡,江嶼都在笑。

笑得眼睛彎彎的,梨渦深深的,像冬天的陽光一樣溫暖。

葉凡也在拍照。他拍白冰——白冰站在雪地裡,圍巾圍得整整齊齊,眼鏡片上反射著雪地的光。白冰的表情很平靜,但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像一幅安靜的畫。

“白冰,笑一個!”葉凡舉著相機。

白冰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葉凡按下了快門。

“這張好!”葉凡把照片給白冰看,“你可以當微信頭像。”

白冰看了看照片,冇有說話,但耳尖紅了。

四個人在操場上玩了一上午。堆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雪人,打了一場慘烈的雪仗(江嶼被砸了十幾次,蘇辰幫他報仇砸了葉凡二十多次),拍了一百多張照片。

中午的時候,雪停了。陽光從雲層後麵露出來,照在雪地上,整個世界都在發光。

江嶼站在操場中央,仰頭看著天空,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蘇辰舉起相機,拍下了這一刻。

江嶼轉過頭,看著蘇辰,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但蘇辰覺得,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笑容。

他把相機放下,走到江嶼麵前,牽起他的手。

“江嶼。”蘇辰說。

“嗯?”

“明年的雪,後年的雪,以後的每一場雪,我都陪你看。”

江嶼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好。”江嶼說。

雪花又開始飄落了,很輕很慢,像天使的羽毛。

蘇辰和江嶼站在雪地裡,手牽著手,仰頭看著天空。

葉凡在遠處拍下了這一幕。

他後來把這張照片洗出來,放在了宿舍的書桌上。

照片的名字叫“初雪”。

那是他們四個人在一起的第一場雪。

也是蘇辰和江嶼在一起後,看的第一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