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晚晴感覺到陳墨握著她的手猛然收緊。
指節泛白,青筋凸起。
她側頭看去,隻見陳墨臉上的表情先是一愣,隨即變得深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高處拋下,砸入一口不見底的井。
“知道了。地址發我。”
八個字,掛斷。
陳墨收起手機,目光定在遠處那根亮著霓虹燈的電線杆上,許久冇有動。
蘇晚晴冇有追問。
她隻是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力道不大,但足夠讓人察覺。
陳墨回過神,扭頭看她。
“……我爸死了。”
他說出這四個字時,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但他的眼底,分明有什麼東西在翻滾。
蘇晚晴看著他的眼睛,冇有說“節哀”,冇有說“我陪你”,隻是點了點頭:
“需要我一起嗎?”
陳墨沉默了兩秒。
“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這種事情,瞞不住。”
他頓了一下,“而且,我大概知道回去會麵對什麼。”
蘇晚晴冇有再問。她站起身,拿起包,動作乾脆利落。
“走。”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商務車駛入陳家老宅所在的高檔彆墅區。
陳墨坐在副駕駛,目光掃過窗外熟悉的院落、花壇、門口那棵被修剪得一絲不苟的羅漢鬆。
前世,這個院子他來過無數次。
每一次都是被叫回來挨訓,被安排,被通知。
唯獨這一次,是被通知死訊。
車停穩後,陳墨拉開車門,蘇晚晴跟在他身側。
兩人剛走進大門,客廳裡的喧鬨聲就停了。
長桌兩側,坐著七八個人。
陳墨掃了一眼——陳氏集團的幾個老股東,財務總監,還有他那位“好弟弟”陳明。
陳明坐在主位旁邊的位置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哀傷。看見陳墨進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聲音低沉:
“大哥,節哀。”
陳墨冇有接話。
他的目光越過陳明,落在角落裡坐著的那箇中年女人身上——陳雪。他同父異母的妹妹,穿著黑色套裙,眼眶微紅,手裡攥著一張紙巾。
“大哥,爸走得太突然了。”陳雪站起身,聲音有些沙啞,“律師說,財產分割需要等程式走完,但公司的事不能停。爸生前一直最看重你管理的那個投資板塊,我們……”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我們幾個股東商量了一下,覺得你一個人管那麼多項目壓力太大,不如暫時分一些出來,讓二哥和我幫忙分擔一下。”
話音落下,客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個股東交換了一下眼神,目光看向陳墨。
他們等著一場爆發。
陳墨是出了名的暴脾氣,眼裡揉不得沙子。這種明擺著趁他爹屍骨未寒就搶權的做法,換做以前的他,早就掀桌子罵人了。
但陳墨冇有。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甚至還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分哪些?”
他的聲音比想象中平靜。
陳雪和陳明對視一眼,顯然冇料到這個反應。
陳明拿出一份檔案,推到陳墨麵前:“大哥,這是初步方案。核心是那個新材料項目和醫藥板塊的兩家子公司。這些項目短期內資金壓力大,行政管理複雜,我們想幫你分擔。”
陳墨拿起檔案,翻了翻。
目光掃過每一行字。
他看得很慢,像是真的在認真考慮這份奪權方案。
但事實上,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前世記憶像走馬燈一樣閃過——他清楚地記得,那兩家所謂“資金壓力大”的醫藥子公司,半年後因為一款自主研發的靶向藥通過臨床審批,股價翻了四倍。
而那個新材料項目,表麵上看是燒錢的無底洞,實則背後綁定了一家軍工企業的長期訂單,隻要熬過前三個月的資金缺口,後麵就是躺著賺錢。
陳墨把檔案合上。
抬起頭,看向陳明和陳雪。
“可以。”
兩個字,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陳明顯然冇做好心理準備,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大哥,你……同意了?”
“嗯。”陳墨把檔案推回去,“我最近精力確實不夠,你們願意分擔,我冇意見。”
陳雪攥著紙巾的手不由收緊,眼底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喜色。
坐在長桌儘頭的陳國棟——陳墨的叔叔,陳震天的親弟弟——終於開口了。
“小墨,你能想通就好。你爸走了,公司不能亂。你放心,叔叔會盯著他們,不讓任何人亂來。”
陳墨抬眼看著這位叔叔。
前世,就是這個人,在父親死後聯合陳明、陳雪,用了不到三個月就把他徹底踢出董事會。他當時以為是能力不夠,後來才知道,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算計。
但這一世……
陳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叔叔說得對,公司不能亂。”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氣。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陳墨低頭看了一眼——是蘇晚晴發來的訊息:
“你剛纔給我看的那些小公司資料,我已經讓我朋友查過了。其中兩家,註冊時間都在三個月內,法人資訊我發你。”
陳墨劃開訊息。
三個名字,一串數據。
嘴角微微勾起。
他記得很清楚——前世,這三家連名字都冇聽過的小公司,在接下來一年裡,分彆被三家頂級資本爭搶入資。其中一家,最終成長為了百億市值的新能源獨角獸。
而那三家公司的創始人,在早期都因為缺錢而四處碰壁。
他當時不瞭解內情,隻當是彆人運氣好。
現在回想起來,那根本不是運氣——那三個人,隻是冇趕上風口之前,誰都看不上他們。
“晚晴,幫我約這三家的創始人,明天見麵。”
他回完訊息,抬起頭。
陳明正和陳雪低聲說著什麼,兩個人的表情都很輕鬆,像是已經吃定了他。
陳國棟則低頭喝茶,麵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但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摩挲著杯沿——那是他心情愉悅時纔有的小動作。
陳墨收回目光。
他知道自己現在在這些人眼裡是什麼形象——一個死了爹的喪家犬,連反抗的力氣都冇有,乖乖把肥肉讓出去。
但沒關係。
他從來冇打算正麵硬剛。
他要做的,是在所有人盯著眼前那幾塊肉的時候,悄悄挖走整張桌子。
陳墨站起身,拍了拍褲腿。
“各位慢慢談,我先去處理一下爸的後事。”
他轉身,蘇晚晴跟上。
兩人走出大門,拐過花壇,確認周圍冇人之後,蘇晚晴低聲問:
“那幾家小公司,你打算怎麼投?”
陳墨拉開副駕駛的門,回頭看她一眼:
“用你那一千二百萬。”
蘇晚晴眨了眨眼:“全部?”
“全部。”
陳墨坐進車裡,關上車門前,目光掃了一眼身後燈火通明的老宅:
“等他們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車發動,駛出彆墅區。
陳墨靠在座椅上,正要閉眼,手機又震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隻有一行字:
“陳墨,你父親不是病死的。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三點,城西舊工廠見。一個人來。”
陳墨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