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孩子“冇了”以後,日子變成了一種鈍痛的迴響。
公寓裡總是很安靜。
以前林哲會外放音樂,現在他戴上了耳機,把自己隔絕在另一個世界裡。
他依舊照顧我,體貼入微,清晨會把溫水放在我的床頭,晚上會熱好牛奶。
但他的眼睛不再看我,或者說,不再試圖看清我。
那裡麵有一種被抽空之後的沉寂,像暴風雪過後,萬物死寂的荒原。
我們睡在同一張床上,中間卻彷彿隔著一片冰冷的海洋。
婆婆搬走了,去了哪裡,林哲不提,我也不問。
她像一顆被拔掉的毒牙,留下的創口在暗處隱隱作痛,提醒著那場並不存在的“推搡”和已然碎裂的信任。
我扮演著失去孩子的悲痛妻子,這並不難。
因為我的確感到一種巨大的失落和空虛,隻是這空虛的源頭,並非那個虛構的胎兒,而是我腳下正在崩塌的現實。
複仇的快感早已褪去,像退潮後裸露出的、醜陋的礁石。
林天明的死,婆婆的驅逐,並未帶來預期的圓滿,隻留下這一個被我摧毀得支離破碎、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林哲。
有時,深夜醒來,看到他即使在睡夢中依舊緊蹙的眉頭,我會產生一種伸手去撫平的衝動。
但手指剛抬起,便會僵在半空。
我有什麼資格?
我是一座行走的墳墓,埋葬著他的父親、他的孩子、他的家庭,以及,他對這個世界殘存的信任。
平靜,是表麵下的暗流洶湧。
轉折,發生在一個看似平常的午後。
林哲去參加一個麵試——林家倒台後,他必須從頭開始。
我獨自在家,整理他從舊家帶回來的、為數不多的幾箱雜物。
大多是些書籍和舊檔案。
我漫不經心地翻看著,直到指尖觸到一個硬質的、帶著皮革封麵的角落。
那是一本深藍色、略顯陳舊的相冊,藏在箱子的最底層。
鬼使神差地,我把它拿了出來。
翻開第一頁,我就愣住了。
是林天明年輕時的照片,旁邊站著的,是我的父親沈繼山。
他們勾肩搭背,對著鏡頭笑得毫無陰霾,背景是某個我已經記不清名字的公園。
照片下麵,有一行熟悉的、屬於林天明的鋼筆字:“與繼山兄,意氣風發時。”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發冷。
繼續往後翻。
更多的照片,記錄著他們曾經的親密。
一起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