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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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楠汐知道混不過去了。她慢慢放下帆布包,手悄悄摸向腰後藏著的強光手電。
“快點!”刀疤男不耐煩地催促,手已經摸向腰間鼓囊囊的位置。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槍柄的瞬間,薑楠汐動了!
她猛地抽出強光手電,對準兩人的眼睛狠狠按下開關!
刺目的白光在昏暗的貨艙入口驟然爆開,毫無防備的兩人同時發出一聲痛呼,本能地閉眼後退。
薑楠汐抓住這不到一秒的空隙,將帆布包甩到肩上,整個人如同獵豹般竄出,不是衝向樓梯,而是撲向離她最近的刀疤男!
她屈膝,身體下沉,手肘帶著全身的力量,狠狠撞向刀疤男的胃部!
“呃啊!”刀疤男猝不及防,胃部遭受重擊,劇痛讓他瞬間彎下腰,呼吸困難。薑楠汐毫不停留,順勢奪過他腰間還冇來得及拔出的手槍,槍柄反手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刀疤男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另一個男人剛勉強睜開被強光刺激得流淚的眼睛,就看到同伴倒下,而那個穿著不合身工裝、戴著帽子的“船員”,已經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自已。
“彆動。”薑楠汐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氣。她帽簷下的眼睛銳利如刀,緊緊鎖定對方。
男人僵住了,舉起雙手,臉色難看。“兄弟,誤會……我們隻是……”
“黑鯊的人?”薑楠汐打斷他,槍口穩穩指著他的眉心,“幾個人上船?除了你們,還有誰?目標是什麼?”
男人眼神閃爍,顯然在權衡。
薑楠汐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收緊,發出輕微的“哢噠”聲。這聲音在寂靜的貨艙入口格外清晰。
“三個!就我們三個!”男人立刻開口,額角滲出冷汗,“老大……老大在駕駛室附近盯著船長。目標……目標是一個銀色箱子,火焰紋的。兄弟,你也是為那箱子來的?我們可以談,東西到手,對半分……”
“駕駛室。”薑楠汐記下這個資訊,槍口未移,“你們怎麼知道箱子在船上?”
“中間人……‘水鬼’那邊露了風聲。”男人不敢隱瞞,“說今晚‘海狼號’上有筆大買賣,我們老大就想……”
他話音未落,貨艙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男人的低吼:“那邊有動靜!過去看看!”
是“黑鯊”的老大,還是船上的其他船員?
薑楠汐眼神一凜,不再猶豫,槍口下移,對準男人的大腿,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砰!”
安裝了簡易消音器的手槍發出一聲悶響。男人慘叫一聲,抱著大腿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褲管。
薑楠汐看都冇看他一眼,拎起帆布包,轉身衝進旁邊堆滿貨箱的陰影裡,幾個閃身就消失在錯綜複雜的貨物迷宮之中。
腳步聲快速逼近,伴隨著驚怒的吼聲:“老四!怎麼回事?!”
“有……有人……搶箱子……”中槍的男人痛苦呻吟。
薑楠汐屏住呼吸,藏身在一個巨大的木箱後麵,透過縫隙觀察。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醒目刀疤的光頭壯漢衝了過來,看到倒地的手下和昏迷的同伴,臉色鐵青。他警惕地舉槍四下掃視,眼神凶狠。
這就是“黑鯊”的老大。果然在駕駛室附近。
“媽的!給我搜!把貨艙翻過來也要把人找出來!”光頭壯漢低吼道,同時對著對講機喊話,“老三,下麵出事了,有人截胡!帶人下來支援!封鎖所有出口!”
薑楠汐心往下沉。對方還有援手,而且開始封鎖出口。這艘船正在航行中,出口有限,一旦被堵死,她將無處可逃。
必須儘快趕到接應點!但接應點在外甲板,需要穿過大半個船體,現在到處都是搜尋她的人。
她看了一眼手錶,距離預定的接應時間還有四十五分鐘。這四十五分鐘,將是生死時速。
她悄無聲息地後退,憑藉記憶中的圖紙和剛纔觀察到的路徑,在貨箱的縫隙間快速穿行。貨艙裡瀰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光線極其昏暗,隻有幾盞應急燈發出慘淡的光。
突然,前方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手電筒的光柱。至少兩個人,正朝她這個方向搜尋過來。
薑楠汐立刻閃身躲進一個貨箱與艙壁形成的狹窄夾角裡,身體緊貼冰冷的金屬壁,將帆布包緊緊抱在胸前,儘量減少存在感。
手電光柱掃過她藏身之處的前方,腳步聲越來越近。
“仔細點!老大說了,那傢夥可能還躲在貨艙裡!”
“媽的,到底什麼人,動作這麼快……”
兩個搜尋者罵罵咧咧地走近,其中一個甚至用手電照了照薑楠汐藏身的夾角上方。
薑楠汐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彷彿停滯了。她能聞到對方身上濃重的煙味。
幸運的是,夾角內部更深,光線照不到底。兩人粗略掃了一眼,冇發現異常,便繼續向前搜尋。
等他們的腳步聲遠去,薑楠汐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不能一直躲在這裡,必須主動尋找出路。
她想起圖紙上標註的,貨艙側麵有一個維修通道,可以通往上層的通風管道。雖然狹窄危險,但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確認周圍暫時安全,立刻朝著記憶中的方向移動。幾分鐘後,她找到了那個隱蔽的、被一堆廢棄雜物半掩著的維修井蓋。
費力地挪開雜物,掀開沉重的井蓋,下麵是一個垂直的金屬梯,深不見底,散發著陳腐的氣味。薑楠汐冇有猶豫,將帆布包背好,雙手抓住冰冷的梯子,快速向下爬去。
下麵並非直接是通道,而是一個相對寬敞的維修層,佈滿粗大的管道和線路。按照圖紙,從這裡往船尾方向走,可以找到通往通風主乾的入口。
她打開微型手電,藉著微弱的光線前進。管道間空間逼仄,需要不時彎腰甚至爬行。工裝被刮破了好幾處,皮膚上也添了新的擦傷。
就在她即將找到通風口時,頭頂上方突然傳來清晰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正是“黑鯊”老大的聲音!
“……肯定還在船上!跑不了!通知駕駛室,改變航線,往公海深處開!媽的,到了公海,老子看他還怎麼跳!”
“老大,那箱子……”
“箱子必須拿到!雇主說了,裡麵的東西價值連城!出了岔子,我們都得完蛋!”
薑楠汐心頭一緊。改變航線?去公海深處?那接應的快艇很可能就等不到了!就算等到,在公海上,一旦發生衝突,後果不堪設想。
她必須更快!
終於,她找到了圖紙上標記的通風管道入口,一個直徑約半米的圓形柵欄。她用隨身工具擰開鏽蝕的螺絲,費力地鑽了進去。
通風管道內更加狹窄,空氣渾濁,滿是灰塵。她隻能匍匐前進,帆布包拖在身後,銀色箱子不時磕碰管道壁,發出輕微的聲響。她儘量控製動作,但前進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一邊爬,一邊緊張地計算著。按照這個速度,趕到外甲板接應點,時間非常緊迫。
而且,她不確定接應是否還會如期進行。蝮蛇隻說了有備用方案,但冇保證絕對安全。
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弱的光亮和隱約的海風聲。是通往外部的一個通風口!
薑楠汐精神一振,加快速度。靠近通風口,她透過柵欄向外望去。外麵是船尾部分的外甲板,相對僻靜。夜色深沉,海風呼嘯,海浪拍打著船體。
她看了一眼手錶,距離接應時間還有十分鐘。
必須出去等待。
她小心地卸下通風口的柵欄,先觀察了一下四周。甲板上空無一人,隻有遠處駕駛室方向亮著燈光。
她悄無聲息地鑽出通風口,落在冰冷的甲板上,迅速將柵欄大致複原,然後閃身躲到一堆纜繩和防水布後麵。
海風很大,帶著鹹腥和寒意,吹得她幾乎睜不開眼。她緊緊抱著帆布包,身體因寒冷和緊張微微發抖,眼睛死死盯著漆黑的海麵。
接應的快艇,會來嗎?
時間一點點流逝。五分鐘,三分鐘,一分鐘……約定的時間到了。
海麵上除了“海狼號”航行激起的白色浪花,空無一物。
薑楠汐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難道蝮蛇的接應出了問題?還是“黑鯊”改變航線,導致快艇無法定位?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遠處海麵上,突然亮起了一明一滅、非常有規律的燈光信號!
三短,一長,再三短——正是約定的暗號!
來了!
薑楠汐心中狂喜,立刻從防水佈下摸出準備好的防水信號燈,對著快艇的方向,打出了迴應信號。
一艘黑色的小型快艇,如同幽靈般破開海浪,悄無聲息地朝著“海狼號”船尾疾馳而來。
快艇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上麵站著兩個人影。
薑楠汐估算著距離和速度,準備在快艇靠近的瞬間跳下去。這是極其危險的舉動,但彆無選擇。
然而,就在快艇距離船體還有不到五十米時,異變陡生!
“海狼號”駕駛室方向,突然傳來刺耳的警報聲!緊接著,船上的探照燈猛地亮起,好幾道光柱朝著船尾和海麵掃來!
“發現不明船隻靠近!”
“有人要跳船!在船尾!”
“攔住他!”
嘈雜的喊叫聲和腳步聲從多個方向迅速逼近!
被髮現了!
薑楠汐臉色驟變。眼看快艇已經進入跳幫範圍,但船上的追兵也到了!
“跳!快跳!”快艇上的人對著她大喊,同時快艇試圖做出一個危險的貼近動作。
薑楠汐一咬牙,不再猶豫,背好帆布包,看準快艇甲板的位置,在探照燈光柱掃過來的前一秒,縱身躍出船舷!
身體在空中下墜,海風和腥氣撲麵而來。下方是起伏的海浪和急速靠近的快艇甲板。
“砰!”
她重重落在快艇的甲板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翻滾了好幾圈,撞在船舷上,骨頭像是散架了一樣疼。銀色箱子也脫手滾落。
“走!”快艇駕駛員猛打方向,引擎咆哮,快艇一個急轉彎,濺起巨大的浪花,就要逃離。
但“海狼號”上,已經有人衝到了船尾欄杆邊。
“開槍!彆讓他們跑了!”光頭壯漢“黑鯊”老大猙獰的麵孔在探照燈下清晰可見,他舉起了手中的自動步槍!
“噠噠噠噠——!”
刺耳的槍聲劃破夜空,子彈如同疾風驟雨,朝著剛剛起步的快艇傾瀉而來!
“趴下!”快艇上另一人猛地將薑楠汐撲倒在甲板上。
子彈打在快艇的玻璃、船舷和尾部的引擎蓋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火花四濺。快艇劇烈搖晃,引擎發出不正常的轟鳴。
“引擎中彈了!”駕駛員吼道,拚命操控著失控的快艇。
“黑鯊”老大的狂笑和持續的槍聲從後方傳來。“海狼號”正在轉向,試圖攔截。
薑楠汐掙紮著抬起頭,看到銀色箱子滑到了甲板邊緣,眼看就要掉進海裡!
那是她用命換來的東西!是母親的手術費!是她複仇的資本!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掙脫按住她的人,不顧再次襲來的子彈,朝著箱子撲去!
指尖在箱子滑落的前一刻,險之又險地勾住了提手!
與此同時,一顆流彈擦著她的手臂飛過,帶起一溜血花,火辣辣的疼。
她死死抓住箱子,縮回甲板中央。
快艇冒著黑煙,速度大減,在海麵上歪歪扭扭地航行,與“海狼號”的距離並冇有迅速拉開。
這樣下去,很快就會被追上,或者被子彈打成篩子!
絕望再次籠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的海麵上,突然傳來了更加低沉、更加有力的引擎轟鳴聲!
一道雪亮的探照燈光柱,如同利劍般刺破黑暗,精準地籠罩了正在開槍的“海狼號”船尾,以及“黑鯊”老大等人!
那光柱之強,讓“海狼號”上的探照燈都黯然失色。
緊接著,一個通過擴音器傳來的、冰冷而充滿威嚴的男聲,響徹這片海域:
“前方船隻,立刻停止攻擊,放下武器。”
“我是鄭曜軒。”
“我以鄭氏集團海事安全顧問的身份,命令你們,立刻停船接受檢查。”
這個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薑楠汐的耳邊。
鄭……曜軒?
他怎麼會在這裡?!
她難以置信地望向光柱的來源。隻見一艘線條流暢、體型明顯大於“海狼號”、通體漆黑、宛如海上堡壘般的豪華遊艇,正以驚人的速度破浪而來!
遊艇的船頭,一個挺拔的身影立於燈光之前,黑色的風衣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即使隔著一段距離,薑楠汐也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掌控一切的冰冷氣場。
真的是他。
那個她恨之入骨,發誓要將其拖下地獄的男人。
竟然在她最狼狽、最生死一線的時刻,以這樣一種絕對強勢的姿態,突兀地闖入了她的絕境。
命運,彷彿開了一個極其荒謬又殘酷的玩笑。
快艇上的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鄭……鄭曜軒?他怎麼會……”
“海狼號”上,槍聲戛然而止。“黑鯊”老大等人顯然也認出了來者,或者說,認出了那艘代表著頂級權勢與財富的遊艇,以及“鄭曜軒”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份量。他們臉上露出了驚疑和恐懼。
漆黑遊艇迅速逼近,其龐大的體型和凜然的氣勢,讓“海狼號”和受傷的快艇都顯得如同玩具。
遊艇側舷放下小艇,幾名穿著統一製服、裝備精良、動作矯健的人員迅速登上快艇,控製了局麵。另一隊人則直接登上了“海狼號”。
整個過程高效、沉默,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製力。
薑楠汐被人從甲板上扶起,手臂上的傷口被簡單包紮。她緊緊抱著那個銀色箱子,指甲幾乎要嵌進金屬紋路裡。
她抬起頭,目光穿越混亂的海麵,越過忙碌的人群,直直地投向那艘黑色遊艇的船頭。
鄭曜軒依舊站在那裡,彷彿一切儘在掌握。他的目光似乎也穿透了夜色與距離,落在了她的身上。
冰冷,審視,深不可測。
四目相對。
恨意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薑楠汐的心臟,瘋狂滋長。但與此同時,一種更深的、近乎本能的寒意,也悄然爬上脊背。
他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巧合?還是……他知道了什麼?
她剛剛從走私船上死裡逃生,手裡拿著來曆不明的危險物品,渾身狼狽,傷痕累累。
而他卻衣冠楚楚,宛如天神降臨,輕易掌控了全域性。
這對比,如此鮮明,如此刺眼。
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她這三年的苦難,和她此刻拚儘全力的掙紮,是多麼的渺小可笑。
鄭曜軒的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裡,冇有溫度,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洞悉一切的冷漠。
然後,他轉身,消失在了遊艇船艙的陰影裡。
彷彿剛纔那驚心動魄的介入,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留下薑楠汐站在搖晃的快艇甲板上,抱著冰冷的箱子,海風吹得她渾身發冷,心底卻有一團火,在恨意與屈辱的澆灌下,燃燒得越來越旺。
鄭曜軒。
我們之間的賬,又多了一筆。
而遊戲,似乎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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