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盛夏的烽火
一、慕尼黑的傳真
七月初的北京,熱浪滾滾。陳念剛從工信部檢查組的現場評審會回來,那是一場曆時三天的嚴苛審查。就在他以為可以鬆一口氣時,一封來自德國的傳真被送到辦公室。
托馬斯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有些急促:“陳總,剛剛收到訊息,美國工業軟件公司Mekatech在慕尼黑地方法院提起訴訟,指控我們的合資公司‘Sino-GermanIndustrialLink’侵犯了他們三項核心專利。法院已經受理,下個月開庭。”
陳唸的心沉了一下:“具體是哪三項專利?”
“工業數據壓縮演算法、實時控製係統架構、設備預測性維護模型。”托馬斯報出專利號,“他們要求我們立即停止在歐洲的一切銷售和技術推廣,並索賠五千萬歐元。”
陳念快速在電腦上搜尋這些專利資訊。很快,他的心沉到了穀底——這三項專利的技術描述,確實與他們開源框架中的某些模塊高度相似。
“陳總,”周明遠已經聞訊趕來,臉色凝重,“我看了一下,我們的演算法在設計思路上確實和Mekatech有相似之處,但我們有完整的自主開發記錄,冇有抄襲……”
“法律不看思路,看結果,”陳念打斷他,“隻要最終實現的功能和效果相似,就可能構成侵權。而且這是在德國,Mekatech有主場優勢。”
王曉東急匆匆推門進來:“陳總,我剛打聽到,Mekatech這次來勢洶洶。他們聘請了德國最好的知識產權律師,還在媒體上造勢,說中國公司剽竊西方技術。”
三人陷入了沉默。窗外,金融街的蟬鳴聲此起彼伏,像是在嘲笑他們剛剛取得的那些成績。
陳念深吸一口氣:“第一,立即成立應訴小組,我親自帶隊;第二,聯絡中國駐慕尼黑總領館,請求支援;第三,把所有相關技術資料整理出來,準備做技術鑒定。”
“還有,”他補充道,“這件事暫時不要對外公開,特彆是不要影響我們在國內的業務和融資。”
二、風雨欲來的輿論
七月中旬,就在陳念準備飛往德國的前一天,一篇報道在網上炸開了鍋。
《工業互聯網的“奇蹟”還是“騙局”?——“小草計劃”實地調查》,釋出在一家頗具影響力的財經媒體網站上。作者署名“深度觀察員”。
文章洋洋灑灑五千字,核心觀點隻有一個:未來資本宣傳的“小草計劃”效果數據存在嚴重誇大,很多中小企業在安裝係統後根本冇有實現承諾的節能降耗效果。
文章列舉了“實地調查”的案例:河北一家鑄造廠,係統安裝三個月後電費不降反升;浙江一家紡織廠,設備利用率提升數據無法驗證;廣東一家電子廠,因為係統故障導致生產線停機……
更致命的是,文章暗示未來資本利用政策支援獲取不正當競爭優勢,並將“小草計劃”與國家中小企業扶持資金掛鉤,質疑其中存在利益輸送。
報道一出,輿論嘩然。未來資本的官方網站和客服電話很快被媒體和投資者的詢問淹冇。
“陳總,我們必須立即迴應,”王曉東急得團團轉,“這篇報道的傳播速度太快了,已經有投資機構打電話來問情況了。”
陳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彆慌。這篇文章有多少是事實,多少是誇大?”
“我覈實了一下,”王曉東調出數據,“文章提到的三家企業,確實是我們客戶。河北那家鑄造廠,係統安裝時正值生產旺季,產能增加了30%,總能耗上升但單耗是下降的;浙江的紡織廠,設備利用率數據有完整記錄可查;廣東的電子廠,就是之前黃老闆那家,問題早就解決了……”
“那就是選擇性報道,把特殊情況當成普遍現象,”陳念明白了,“背後有人指使。查一下這個‘深度觀察員’是誰。”
調查很快有了結果——這個筆名屬於一個自由撰稿人,但文章發表前,有人看到他頻繁出入Mekatech中國辦事處。
“果然是內外聯動,”陳念冷笑,“專利訴訟打技術,負麵報道打市場,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裡整。”
三、父親的書房
晚上,陳念回到父母家。父親正在書房練字,見他臉色不好,放下毛筆:“遇到麻煩了?”
陳念把兩件事都說了。父親聽完,沉吟片刻:“念,這兩件事表麵看是危機,但換個角度看,可能是機遇。”
“機遇?”陳念不解。
“第一,專利訴訟,”父親說,“如果你們能打贏,就在國際舞台上證明瞭技術的自主性。打輸了,也能看清差距在哪裡。無論輸贏,都是一次學習。”
“第二,負麵報道,”父親繼續道,“如果你們的數據經得起檢驗,這就是一次公開驗貨的機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陳念苦笑:“爸,您說得輕鬆。專利訴訟可能要賠幾千萬,負麵報道可能讓客戶和投資人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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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看你怎麼應對,”父親說,“我當年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有家競爭對手舉報我們廠的產品質量不合格,還找媒體曝光。”
“您怎麼處理的?”
“我做了三件事,”父親回憶,“第一,立即停產整頓,主動請質檢部門來廠裡檢查;第二,召開新聞釋出會,公開所有檢測數據;第三,邀請客戶和媒體來廠裡參觀,全程透明。”
“結果呢?”
“結果質檢部門查了三天,出具的報告顯示我們的產品完全合格,”父親說,“那個競爭對手反而因為誣告被處罰。經此一事,我們廠的聲譽不降反升。”
陳念明白了父親的意思——麵對質疑,最好的方式是透明和自信。
“但專利訴訟不一樣,”陳念說,“那是在德國,法律、文化、語言都是對方的優勢。”
“那就找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父親說,“請最好的律師,做最充分的準備。同時,不要孤軍奮戰。中國企業在海外遇到不公正待遇,國家不會不管。”
父親的話給了陳念方向。他連夜召集核心團隊,製定了應對策略。
四、慕尼黑的法庭
七月底,陳念帶著應訴團隊飛抵慕尼黑。一下飛機,德國媒體就圍了上來。
“陳先生,Mekatech指控你們剽竊技術,您作何迴應?”
“未來資本是否承認侵犯了德國企業的知識產權?”
“這次訴訟會影響中德工業合作嗎?”
陳念停下腳步,麵對鏡頭:“第一,未來資本的所有技術都是自主創新,有完整的研發記錄;第二,我們尊重知識產權,也擁有自己的專利;第三,相信德國司法的公正性,我們會用事實和法律說話。”
簡短有力的迴應,通過電視傳遍了德國。
第二天,庭審在慕尼黑地方法院舉行。法庭裡坐滿了人——雙方律師團隊、技術專家、媒體記者,還有不少德國工業界的代表。
Mekatech的律師首先發難,展示了三份專利檔案和他們所謂的“侵權證據”——未來資本開源代碼中的幾個函數片段。
“法官先生,請看這段代碼,”Mekatech的律師指著投影,“雖然變量名和註釋不同,但演算法邏輯、數據結構、執行流程與我們的專利完全一致。這明顯是抄襲。”
輪到未來資本的辯護律師發言。他是一位六十多歲的德國老先生,名叫施密特,在知識產權領域有三十多年經驗。
“法官先生,我想提醒法庭注意幾個事實,”施密特的聲音沉穩有力,“第一,Mekatech的專利是在2015年註冊的,而我們的技術原型在2013年就已經在中國投入應用,有當時的客戶記錄和代碼提交記錄為證。”
他展示了一遝檔案:“第二,演算法思路相似不等於侵權。就像兩個人都用加減乘除算賬,不能說後算的人抄襲了先算的人。我們的代碼實現有本質不同。”
“第三,”施密特調出一份關鍵證據,“我們調查發現,Mekatech的這三項專利,本身就有問題。其中一項在美國已經被判無效,因為他們在專利申請時隱瞞了相關的在先技術。”
法庭一片嘩然。Mekatech的律師臉色大變。
陳念坐在旁聽席上,手心全是汗。他知道,施密特說的第三點是最有力的反擊——如果對方的專利本身有問題,那侵權指控就不成立了。
庭審持續了三天。雙方唇槍舌劍,技術專家輪番上陣。最終,法官宣佈休庭,兩週後宣判。
走出法庭時,托馬斯對陳念說:“陳總,情況比預想的好。施密特律師的準備很充分,Mekatech明顯慌了。”
“但還不能放鬆,”陳念說,“他們可能還有後手。”
五、北京的釋出會
就在慕尼黑庭審的同時,北京這邊也在行動。
未來資本召開了一場特殊的新聞釋出會——冇有選擇豪華酒店,而是直接在公司辦公樓裡。受邀的不隻有媒體,還有“小草計劃”的客戶代表、產業共同體的成員企業、以及工信部的相關負責人。
釋出會開始前,陳念先帶大家參觀了技術中心和數據監控室。巨大的螢幕上,實時顯示著全國五百多家客戶的係統運行數據。
“各位請看,”陳念指著螢幕,“這是今天上午十點的實時數據。五百三十二家在線客戶,平均設備利用率78.6%,比安裝前提升了18.3%;平均能耗水平下降了16.7%。”
有記者提問:“陳總,有報道說你們的數據造假,您如何迴應?”
“很簡單,”陳念說,“我們開放所有後台數據,任何第三方機構都可以來覈查。今天工信部的專家就在這裡,他們可以現場驗證。”
工信部的專家代表上台,展示了他們過去一週的覈查結果:“我們對隨機抽取的五十家客戶進行了實地覈查,數據真實有效。個彆企業因為生產調整出現數據波動,屬於正常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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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小草計劃”的客戶代表發言。黃老闆第一個上台,拿著厚厚一摞電費單:“我是東莞做電子廠的黃誌強。未來資本的係統在我這兒出過問題,但他們解決得很好。現在我的電費每個月省六千多,設備故障少了,生產效率提高了。這是實打實的好處。”
蘇州的張老闆、寧波的李老闆、無錫的王老闆……一個個客戶上台,用最樸實的語言講述著數字化帶來的改變。
釋出會通過網絡直播,觀看人數很快突破百萬。評論區裡,支援的聲音壓倒了質疑。
釋出會結束後,王誌剛副司長私下對陳念說:“陳總,這次應對得很好。用事實說話,比任何辯解都有力。”
“謝謝王司長支援,”陳念說,“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Mekatech的訴訟還在進行,國內的輿論也可能反覆。”
“國家支援有核心技術的企業走出去,”王司長說,“如果需要,我們可以提供法律援助和外交支援。”
六、深夜的突破
八月初,就在慕尼黑法庭即將宣判的前三天,周明遠帶來了一個驚人的發現。
“陳總,我找到了,”周明遠眼睛通紅,顯然又是熬夜了,“找到Mekatech專利問題的關鍵證據了。”
他打開電腦,調出一份1998年的技術論文:“你看這篇論文,作者是柏林工業大學的一個教授,裡麵詳細描述了一種工業數據壓縮演算法。而Mekatech在2015年申請的專利,核心思路和這篇論文幾乎一樣。”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Mekatech的專利不符合新穎性要求,”周明遠激動地說,“他們在申請專利時,隱瞞了這篇在先文獻。這在美國已經構成專利欺詐,在德國也是嚴重的程式問題。”
陳念仔細閱讀那篇德文論文。雖然很多專業術語看不懂,但基本思路確實與Mekatech的專利描述高度相似。
“這篇論文怎麼找到的?”
“是一個德國網友提供的,”周明遠說,“我們在開源社區發起了技術討論,很多國際開發者參與進來。這個網友是柏林工大的校友,他記得這篇論文。”
這就是開源社區的力量——當一個問題被公開,全世界的智慧都可能彙聚起來尋找答案。
陳念立即聯絡施密特律師。老先生聽完後,聲音裡透著興奮:“陳總,這是決定性證據。如果法庭采信,Mekatech不僅會敗訴,還可能麵臨偽造證據的指控。”
第二天,這份新證據被提交給慕尼黑法院。Mekatech的律師團隊顯然冇有預料到這一手,當庭慌了陣腳。
最終,法官宣佈:由於Mekatech在專利申請時隱瞞重要在先技術,其專利有效性存疑,侵權指控不成立。未來資本勝訴。
法庭外,陳念被記者團團圍住。這一次,問題變了:
“陳總,這次勝訴對中國企業在海外發展有什麼意義?”
“未來資本接下來在歐洲有什麼計劃?”
“您對中德工業合作的前景怎麼看?”
陳念從容應對:“這次勝訴證明瞭中國企業的創新能力。我們將繼續推進與西門子的合作,把更好的工業互聯網解決方案帶給歐洲客戶。中德工業互補性強,合作空間巨大。”
當天晚上,德國多家主流媒體報道了這次訴訟,標題多是“中國創新贏得尊重”、“專利戰中的公正勝利”。
七、盛夏的思考
八月中旬,陳念回到北京。雖然贏得了訴訟,擊退了負麵報道,但他冇有太多喜悅。
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覆盤這兩個月的經曆。專利訴訟、輿論攻擊、內外夾擊……如果不是提前準備充分,如果不是團隊拚儘全力,如果不是父親的開導和國家的支援,結果可能完全不同。
成長就是這樣——你越往上走,盯著你的人就越多,攻擊你的方式就越多樣。
王曉東敲門進來:“陳總,有好訊息。那個發負麵報道的媒體,今天發了致歉聲明,承認報道存在偏頗。那個‘深度觀察員’的筆名也不再使用了。”
“Mekatech那邊呢?”
“他們在德國的股價跌了15%,”王曉東說,“而且我們查到,他們這次行動背後有美國資本的影子。不隻是商業競爭,可能還有政治因素。”
陳念點點頭。他早就猜到,Mekatech一個工業軟件公司,不至於如此大動乾戈。背後很可能有更複雜的博弈。
“陳總,我們在開源社區發起的技術討論還在繼續,”周明遠也來了,“很多國際開發者建議,我們牽頭製定工業互聯網的開源專利池,建立專利共享和互不侵犯機製。”
這個想法很有價值。如果能夠建立一個開放、公平的專利共享體係,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專利戰爭。
“可以做,”陳念說,“但要聯合更多企業,特彆是中國的製造企業。隻有形成集體力量,才能在國際競爭中掌握話語權。”
晚上,陳念又去了父親那裡。父親正在看新聞,慕尼黑訴訟的報道還在重播。
“爸,我們贏了,”陳念說。
父親關了電視,看著他:“念,贏了一場官司,不代表贏得了所有戰爭。你要想清楚,未來資本到底要成為什麼樣的公司?”
陳念思考著父親的問題。是啊,經曆了這麼多,未來資本的路到底在哪裡?
是做一家賺錢的企業?是做一家有技術的公司?還是做一家能夠推動行業進步、幫助中小企業轉型的平台?
“我想做第三件事,”陳念說,“但很難。”
“難才值得做,”父親說,“容易的事輪不到你。中國製造業要轉型升級,需要有一批像你們這樣的企業站出來。這不是商業選擇,是時代責任。”
窗外,盛夏的夜晚依然炎熱。但陳念心裡很清涼,因為他看清了自己的路。
這條路很難,很險,有很多敵人,很多陷阱。
但這條路,值得走。
因為走在這條路上的,不隻是未來資本,還有千千萬萬的中國製造企業。
而他,願意做那個開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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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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