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烈武旌旗

晨曦微露,驅散了晉陽城上空最後一縷硝煙。

皇宮內的屍體已被初步清理,但宮牆上、白玉石地磚縫隙裡暗沉的血跡,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氣,無不昭示著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宮變。

蕭衍一夜未眠。

他守在雲渺身邊,看著她服下陸文淵尋來的珍貴傷藥後,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綿長,才稍稍安心。然而,他體內那股因玉佩而激發的灼熱力量,卻如同暗流湧動,非但冇有平息,反而隨著他心緒稍定,更加清晰地彰顯著存在感。那是一種充滿侵略性和破壞慾的力量,與他修習多年的皇室心法格格不入,幾次都險些引動他內息岔亂。

他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強行壓製、疏導這股外來之力,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殿下,”沈玠輕手輕腳地走進石室,低聲道,“陸大人派人來請,說是……城外大軍的統帥,入宮覲見了。”

蕭衍猛地睜開眼,眸中一絲不易察覺的紅光一閃而逝。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丹田的翻騰,沉聲道:“可知來人是誰?”

“據說是靖國公,徐大將軍。”沈玠回道,臉上也帶著一絲不可思議,“還有一位,身份不明,但手持烈武王信物,地位似乎極高。”

徐驍?他不是應該遠在西北邊關嗎?為何會突然率軍出現在京城?還有那烈武王信物……

蕭衍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雲渺,對沈玠和守在門口的徐莽道:“看好這裡,任何人不得打擾。”

“殿下放心!”徐莽重重抱拳,得知父親突然歸來,他心中亦是激動與疑惑交織。

紫宸殿。

往日莊嚴肅穆的大殿,今日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百官分立兩側,大多麵帶驚惶,低眉順眼,不敢直視禦座之上那位麵色沉凝的皇帝。

皇帝看起來比往日更加蒼老,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掃視著下方群臣,最終落在殿中央跪著的兩人身上。

一人身著玄色重甲,風塵仆仆,鬢角已染霜華,但身姿依舊挺拔如鬆,正是鎮守西北、威名赫赫的靖國公徐驍。他身旁,則是一位穿著粗布麻衣、頭髮花白、身形乾瘦的老者。這老者看似尋常,但跪在那裡,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讓人無法忽視。

“臣,徐驍,叩見陛下。臣接到密報,得知京城有變,太子……蕭琮私蓄兵馬,圖謀不軌,臣憂心陛下安危,故擅離防區,率麾下‘黑雲騎’星夜兼程,前來護駕!請陛下治臣擅離職守之罪!”徐驍聲音洪亮,帶著軍旅之人的鏗鏘。

皇帝的目光緩緩移向那布衣老者:“這位是?”

那老者抬起頭,麵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得彷彿能洞穿人心。他從懷中取出一物,雙手高舉過頂。那並非官印,而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暗紅色令牌,令牌造型古樸,上麵刻著一個龍飛鳳舞、彷彿蘊含著無儘殺伐之氣的“烈”字!

“草民,徐破軍,參見陛下。”老者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此乃烈武王麾下,‘破軍營’統領令牌。奉武王遺命,破軍營隱世不出,唯大梁國本動搖、社稷危難之際,方可持此令,助明主,定乾坤。”

“破軍營統領?”

“烈武王的破軍營……竟然真的還存在?”

大殿之上,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議論聲。烈武王與其破軍營,對於大梁而言,早已是近乎傳說般的存在。如今傳說現世,帶來的震撼無以複加。

皇帝的眼皮也是猛地一跳,他死死盯著那塊令牌,半晌,才緩緩開口:“徐破軍……你與靖國公?”

“回陛下,草民與靖國公,乃同宗兄弟。”徐破軍平靜回道,“草民一脈,世代守護破軍營傳承與信物,隱於市井。靖國公一脈,則明麵上報效朝廷,戍守邊關。昨夜,亦是草民持令,召集散佈於京城附近的破軍營舊部後裔,與靖國公裡應外合,擊潰叛軍。”

原來如此!眾人恍然。難怪徐驍能如此及時趕到,原來是有破軍營這條暗線在京城附近活動。這也解釋了為何那支神秘軍隊同時打出“徐”字和“烈武”旗號。

蕭衍站在武將班列前方,聽著徐破軍的話,心中震動。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玉佩。原來這玉佩,並非孤品,而是與那統領令牌同源的信物?烈武王……他究竟留下了怎樣的後手?

“徐愛卿與……徐老先生,護駕有功,何罪之有?”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平身吧。”

“謝陛下!”徐驍和徐破軍謝恩起身。

皇帝的目光這才轉向一直被影衛押著、癱軟在地的太子蕭琮。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無比。

“逆子!你還有何話說?”

太子蕭琮抬起頭,臉上再無半點血色,眼神空洞,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私兵、逼宮、鐵證如山,任何一條都是死罪。

“太子蕭琮,德行有虧,勾結外臣,私蓄甲兵,意圖謀逆,罪無可赦!”皇帝的聲音如同寒冰,一字一句,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即日起,廢黜其太子之位,貶為庶人,圈禁宗人府,非詔不得出!一應黨羽,交由三司嚴加審訊,按律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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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黜!圈禁!

雖然早已料到是這個結局,但當皇帝親口宣佈時,還是引起了朝堂一片震動。經營多年的太子一黨,至此,徹底土崩瓦解。

處置完太子,皇帝的目光再次掃過群臣,最後落在了蕭衍身上。

“雍王蕭衍。”

“兒臣在。”蕭衍出列,躬身行禮。

“昨夜宮變,你臨危不亂,護駕有功,更是率先查明墨玉礦案,揭露逆黨陰謀,居功至偉。”皇帝的語氣緩和了些許,“朕擢升你為京畿衛戍副統領,協助趙賁,整頓京營,負責京城防務。另,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京畿衛戍副統領!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兵權!雖然隻是副職,但誰都知道,經曆了昨夜,禁軍和京營必然麵臨大清洗,蕭衍這個救駕有功的皇子兼任副統領,其權柄和影響力將不容小覷。

“兒臣,謝父皇恩典!”蕭衍沉聲應道,並未表現出過多喜悅。他能感覺到,禦座之上那道目光,在讚賞之外,還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尤其是在他身側徐破軍手中的那塊令牌上停留了片刻。

“徐老先生。”皇帝再次看向徐破軍,“破軍營重現世間,於國有功。不知老先生日後有何打算?”

徐破軍微微躬身:“回陛下,破軍營之存在,隻為應對國難。如今叛亂已平,草民自當率眾散去,迴歸市井,繼續遵循武王遺命。”

他這話,既是表明破軍營無意介入朝堂常態,也是主動交還兵權,以示無爭。這讓殿中不少暗中警惕的大臣都鬆了口氣。

皇帝沉吟片刻,道:“老先生高義。既然如此,朕便賜老先生‘忠烈伯’爵位,享伯爵俸祿,頤養天年吧。破軍營眾將士,亦各有封賞。”

“草民,謝主隆恩。”徐破軍再次行禮,坦然接受。這爵位更多是一種榮譽和安撫,也代表了皇室對破軍營此番出手的正式認可。

朝會在一片複雜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蕭衍隨著人流走出紫宸殿,陽光有些刺眼。他抬手微微遮擋,指尖卻感受到懷中玉佩傳來的一絲溫熱,與體內那股躁動力量隱隱呼應。

徐驍和徐破軍走在前麵,在與蕭衍擦肩而過時,徐破軍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在蕭衍身上一掃而過,似乎在他胸口玉佩的位置停留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前行。

蕭衍心中凜然。這位神秘的破軍營統領,定然感知到了什麼。

太子倒了,他獲得了兵權,破軍營現世又歸隱……看似風波平息,但蕭衍卻感到,一張更龐大、更複雜的網,正在徐徐展開。而他自己,因為體內這來曆不明力量的存在,彷彿成了一顆被投入靜湖的石子,必將激起更深的漣漪。

他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宮門,那裡,曾血流成河。而前方,通往北鎮撫司的路上,還有一個重傷未愈、需要他守護的人。

權力、傳承、情愫、隱患……一切,都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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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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