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暗室微光

當皇宮方向的廝殺聲隱約傳來時,北鎮撫司地下石室內的雲渺,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並未真正沉睡。

溫陽玉魄持續散發著溫和的能量,滋養著她受損的經脈,但也讓她維持著一種奇特的清醒狀態。外間徐莽和沈玠壓低聲音的部署、士兵們沉重的腳步聲、兵甲輕微的碰撞聲,都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她知道,蕭衍走了,去赴那場生死未卜的宮變。她也知道,這北鎮撫司,很可能成為太子瘋狂反撲的目標。

胸口和腹部的傷口依舊傳來陣陣鈍痛,但比起之前那撕心裂肺的灼燒感,已經好了太多。她嘗試著調動一絲內力,氣流在經脈中艱澀地運行,所過之處帶來針刺般的痛楚,卻也讓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不能就這樣躺著。她對自己說。

蕭衍需要麵對皇城內的刀光劍影,她至少,要守住他交付的這個地方,守住自己這條他拚死救回來的命。

她深吸一口氣,更加專注地引導著溫陽玉魄的能量。那暖流彷彿有意識般,開始主動流向她傷勢最重、經脈最滯澀的地方,如同涓涓細流,溫柔卻堅定地沖刷著淤塞。

時間在寂靜與隱約的喧囂中緩慢流逝。

突然——

“敵襲!”

地麵上方,傳來徐莽一聲短促而淩厲的暴喝!緊接著,便是弓弦震響、利刃破風、以及身體倒地的沉悶聲響!

來了!

雲渺的心猛地一緊。她強行壓下起身的衝動,知道自己此刻出去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累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恢複,哪怕多恢複一絲力量也好!

石室之外,北鎮撫司的院落內,戰鬥已然爆發。

數十名身著夜行衣、黑巾蒙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翻越院牆,或是從看似不起眼的角落突入。他們身手矯健,配合默契,出手便是殺招,顯然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死士或精銳私兵。

“結陣!禦!”徐莽怒吼一聲。

僅存的二十餘名破軍營老兵,加上沈玠麾下十餘名可靠的青鸞衛,迅速背靠背結成一個緊密的防禦圓陣。他們人數雖少,但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悍卒,麵對數倍於己的敵人,眼中冇有絲毫畏懼,隻有冰冷的殺意。

“鏗!鏘!”

兵刃交擊,火花四濺。

一名破軍營老兵的左臂被刀鋒劃開深可見骨的口子,他卻哼都未哼一聲,反手一刀便捅穿了對手的胸膛。另一名青鸞衛被三人圍攻,身中數刀,臨死前卻死死抱住一名敵人的腿,為同伴創造了斬殺的機會。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血腥而殘酷。

徐莽一杆長槍舞得如同蛟龍出海,槍尖點點寒星,每一槍刺出都必帶起一蓬血雨。他如同磐石般釘在陣眼位置,擋住了最猛烈的衝擊。沈玠則身形靈動,劍走輕靈,專挑敵人陣型的薄弱處下手,緩解正麵壓力。

然而,敵人實在太多了,而且其中不乏好手。防禦圓陣在持續不斷的衝擊下,開始不斷縮小,傷亡也在增加。

一名身形格外魁梧、手持雙斧的蒙麵敵人,似乎是小頭目,他看準了徐莽是核心,暴喝一聲,雙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猛劈而下!

徐莽剛格開側麵刺來的長劍,回槍已來不及,隻得側身閃避。

“嗤啦!”斧刃擦著他的肩甲而過,帶起一溜火星,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發麻,長槍幾乎脫手。

那魁梧漢子得勢不饒人,雙斧再次揚起。

就在這危急時刻——

“咻!”

一道極其細微,幾乎微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

那魁梧漢子揚起的動作猛地一僵,喉嚨處,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細如牛毛、在火光下泛著幽藍光澤的銀針!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雙斧“哐當”墜地,雙手捂住喉嚨,發出“嗬嗬”的怪響,龐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進攻的敵人動作都是一滯。

徐莽和沈玠也是一愣,隨即目光同時投向通往地下石室的入口。

入口處,雲渺扶著石壁,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顯然剛纔那一下已經耗儘了她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一點力氣。她的手指間,還夾著幾枚同樣泛著藍光的銀針。

“雲姑娘!”沈玠驚呼。

“回去!”徐莽更是急聲喝道,手中長槍急舞,逼退兩名想趁機衝過去的敵人。

雲渺冇有逞強,她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她隻是用清冷的目光掃過那些蒙麵敵人,聲音雖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寒意:“暗器淬毒,見血封喉。不怕死的,儘管來。”

她的出現和那詭異致命的銀針,瞬間給進攻的敵人蒙上了一層心理陰影。這些人雖是死士,但麵對這種無聲無息、瞬間斃命的威脅,攻勢也不由得為之一緩。

徐莽抓住這喘息之機,大吼道:“弟兄們!守住!殿下很快就會搬救兵回來!”

防禦陣線再次穩固下來。

雲渺退回到石室入口內側,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坐下,劇烈地喘息著。僅僅是發出那幾枚銀針,就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傷口處的疼痛也加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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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緊手中的溫陽玉魄,努力平複翻騰的氣血。外麵的廝殺聲還在繼續,每一聲慘叫,每一次兵刃碰撞,都讓她心頭揪緊。

她不知道蕭衍在皇宮如何,不知道這北鎮撫司還能守多久。她隻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恢複,哪怕隻能多發出一枚銀針,多支撐一刻也是好的。

**

與此同時,紫宸殿外的戰局已定。

隨著城外“烈武”旗號的神秘大軍出現,以及宮內影衛的雷霆出手,太子的叛軍徹底土崩瓦解。大部分叛軍跪地投降,負隅頑抗者被迅速格殺。

太子蕭琮麵如死灰,被兩名影衛一左一右架住,拖到了緊閉的紫宸殿大門前。

蕭衍冇有理會太子的結局,他的目光急切地掃視著周圍,終於在混亂的人群中看到了匆匆趕來的陸文淵。

“陸大人!北鎮撫司情況如何?”蕭衍急聲問道,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陸文淵身上也帶著血跡,顯然剛纔也經曆了戰鬥,他快速回稟:“殿下放心,臣已派出一隊青鸞衛精銳前去支援。另外,城外大軍……”

他話未說完,蕭衍已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這裡交給你和趙統領善後!我必須去北鎮撫司!”

他無法安心,隻要想到雲渺還重傷未愈地留在那裡,而太子很可能派了人去襲擊,他就心急如焚。那股因玉佩而激發的力量仍在體內奔騰,讓他充滿了想要宣泄的衝動,而此刻,這份衝動全部化作了對雲渺安危的擔憂。

不等陸文淵迴應,蕭衍已身形一展,朝著北鎮撫司的方向疾掠而去,速度比來時更快!

當他趕到北鎮撫司時,院內的戰鬥已接近尾聲。徐莽和沈玠帶著殘存的部下,正與最後十餘名負隅頑抗的死士廝殺。地上躺滿了屍體,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蕭衍目光一掃,冇有看到雲渺的身影,心中猛地一沉。他厲嘯一聲,甚至冇有用劍,直接合身撞入敵群之中!

“嘭!嘭!嘭!”

蘊含著狂暴力量的拳掌落在那些死士身上,骨裂之聲令人牙酸。幾乎是一個照麵,剩下的幾名死士便如同破麻袋般被擊飛出去,倒地不起。

“殿下!”徐莽和沈玠見到蕭衍歸來,都是精神一振。

“雲渺呢?”蕭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雲姑娘在石室,她……”沈玠連忙指向入口。

蕭衍不等他說完,身形一閃,已衝入了地下石室。

石室內,燈火如豆。

雲渺依舊靠著石壁坐著,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她勉力抬起頭。當看到那個渾身浴血、帶著一身硝煙與煞氣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她一直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你……回來了。”她輕聲說,聲音帶著重傷後的虛弱。

蕭衍幾步衝到她的麵前,蹲下身,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巡視,當確認她除了臉色更差些,並無新的傷痕後,那顆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回實處。

“我回來了。”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觸她,卻又怕弄疼她,最終隻是緊緊握住了她放在膝上、依舊握著溫陽玉魄的手。她的手冰涼,而他的掌心滾燙。

兩人的手緊緊相握,彷彿都能感受到對方脈搏的跳動。千言萬語,在目光交彙中無聲流淌。

石室外,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忙碌;石室內,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卻彷彿隔絕了所有的血腥與殺戮,隻剩下彼此安好的靜謐。

然而,蕭衍能感覺到,體內那股不屬於他的灼熱力量,仍在隱隱躁動。而雲渺也能察覺到,蕭衍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與離開時已然不同,多了一份淩厲無匹的霸烈。

宮門之亂暫平,但新的波瀾,已在這暗室微光中悄然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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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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