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王爺在期待她的下一步？

很好。

她自然不會讓他失望。

隻是這下一步，落在何處，何時落下，由她說了算。

王爺的棋局，已然佈下。

而她這個從地獄歸來的棋手，也已撚起了棋子。

棋局，纔剛剛開始。

東宮，毓慶宮書房。

與七王府外鬆內緊的壓抑不同，此間的氣氛透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卻難掩深處潛藏的激流。

太子蕭景宸，年方二十有五，麵容清俊，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亦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與疲憊。他身著常服，坐在書案後，手中雖拿著一卷書，目光卻並未落在其上。

下方，坐著太子太傅李秉章，以及兩位東宮屬官，詹事府詹事周維和少詹事周維。幾人麵色皆是一片凝重。

“老師今日在朝堂之上，辛苦了。”太子放下書卷，聲音溫和，帶著真誠的感激。今日李秉章彈劾永寧侯，雖未竟全功，卻成功推動三司會審，已是近期對七王爺一黨罕有的有力反擊。

李秉章拱手，花白的鬍鬚微顫：“殿下言重，此乃老臣分內之事。永寧侯府罪證確鑿，天理難容，老臣不過是順應天理人心罷了。”他話雖如此，但眉宇間的振奮之色卻難以掩蓋。沉寂許久，終於抓住機會重創了七王爺的一條重要臂膀。

少詹事周維開口道：“殿下，太傅，永寧侯倒台，七王爺斷一臂膀，實乃大喜。然則，三司會審牽扯出的黑風坳、百花樓等事…雖未明指王爺，但朝野上下，心知肚明。我們是否應趁勢追擊，將火燒得更旺一些？”

他語氣中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東宮被七王爺壓製已久，好不容易抓住機會，自然想擴大戰果。

李秉章卻微微蹙眉，沉吟道：“趁勢追擊自是應當。然則…老夫總覺得此事背後，另有蹊蹺。”

“哦？老師有何發現？”太子問道。

“此次彈劾，諸多關鍵線索來得太過順暢，彷彿…冥冥之中有人相助。”李秉章緩緩道，“尤其是那丫鬟小蓮的證詞，以及她能被及時救出…還有那重傷護衛…時機、地點，都恰到好處。倒像是…有人早就算準了一切，一步步將證據送到老夫手中。”

他混跡朝堂數十載，嗅覺敏銳，早已察覺出不對勁。隻是當時怒火攻心，加之證據確實有利，才未深究。如今冷靜下來，細細思量，處處透著不尋常。

詹事周維點頭附和：“太傅所言極是。下官也有此感。還有那關於顧統領南逃的流言…如今看來，分明是有人故意放出的煙霧，意在混淆視聽，將王爺的注意力引開。”

太子蕭景宸目光微凝：“老師的意思是…有人在利用我們，對付七皇叔？”

“不止是利用。”李秉章神色凝重，“更像是…借刀殺人。我們與王爺鷸蚌相爭，那背後之人，或想漁翁得利。”

書房內一時寂靜。若真如此，那這幕後之人的心機和手段，未免太過可怕。不僅將永寧侯府算計得傾家蕩產，更是將東宮和七王府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會是誰？”太子喃喃自語，“其他藩王？或是…朝中隱藏的第三方勢力？”

“眼下情報太少，難以判斷。”李秉章搖頭，“但此人對我等與王爺之間的恩怨齟齬，乃至朝局動向，似乎都瞭如指掌。”

一直沉默的顧昭，此刻終於開口。他的傷勢在沈未晞的精心調理和東宮秘藥的作用下，已好了七七八八，隻是臉色仍有些蒼白。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冷靜的力量：“殿下，太傅，無論幕後之人是誰，其目的為何，眼下永寧侯倒台，於我們有利，這是不爭的事實。七王爺經此一事，勢力受損，行事必會更加謹慎，但也可能…更加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