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還遠遠冇有付出代價。

她的目光,緩緩轉向北方。

那裡,是七王府的方向。

風,似乎更冷了。

永寧侯府被衙役團團圍住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間點燃了整個京城的輿論。

昔日裡門庭若市、車馬喧囂的侯府朱門外,此刻卻被黑壓壓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百姓們踮著腳,伸長了脖子,指指點點,議論聲如同沸騰的開水。

“聽說了嗎?侯爺和世子都被抓進大牢了!”

“活該!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誰能想到這等高門大戶,內裡竟如此齷齪肮臟!”

“可不是?害死嫡女,打死下人,簡直喪儘天良!”

“呸!什麼勳貴世家,分明是披著人皮的豺狼!”

唾罵聲、唏噓聲、叫好聲交織在一起。曾經象征著權勢和榮耀的永寧侯府牌匾,在眾人鄙夷的目光注視下,彷彿也失去了所有光彩,變得灰暗而諷刺。

府內,更是亂作一團,如同末日降臨。

丫鬟仆役們驚慌失措,如同無頭蒼蠅般亂跑亂撞,有的趁機偷摸些細軟藏入懷中,有的則嚇得癱軟在地,嚶嚶哭泣。昔日作威作福的管家、嬤嬤們,此刻也麵如土色,嗬斥聲都帶著顫抖,再也壓不住場麵。

衙役們麵無表情,手持公文,如狼似虎地衝入內院,直奔攬月閣。

“你們乾什麼?!放肆!我是侯府夫人!你們誰敢動我!”柳氏釵環散亂,衣襟不整,狀若瘋癲地嘶吼著,試圖阻擋衝進來的衙役,卻被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跌倒在地。

“娘!娘!”沈清婉嚇得花容失色,涕淚橫流,死死抱著床柱不肯鬆手,“不要抓我!我是冤枉的!都是沈未晞那個賤人害我!是她陰魂不散!”

她的哭喊尖利而絕望,再無半分平日裡的嬌弱楚楚。衙役哪會憐香惜玉,上前粗暴地掰開她的手指,將她拖下床榻。

“啊——!放開我!你們這些賤奴!放開!”沈清婉拚命掙紮,指甲在衙役手臂上劃出血痕,換來的是更用力的鉗製和冰冷的鐐銬。

“婉兒!我的婉兒!”柳氏見狀,哭嚎著撲上來,卻被其他衙役攔住。她眼睜睜看著女兒被如同牲口般套上鎖鏈拖走,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下去,目光呆滯,嘴裡反覆唸叨著,“完了…全完了…”

曾經繁華奢靡、勾心鬥角的攬月閣,此刻隻剩下狼藉和絕望的哭嚎。柳氏和沈清婉被一路拖行而出,經過那些或驚恐、或麻木、甚至隱隱帶著快意的下人目光,所有的體麵和尊嚴,在這一刻被踐踏得粉碎。

侯府庫房被貼上了封條,賬冊、文書被一一清點查封。各院主子們(沈謙的妾室、庶子女)也被勒令待在自己院中,不得隨意走動,人人自危,籠罩在巨大的恐懼和不確定性中。

短短數日之間,顯赫一時的永寧侯府,便以這樣一種極其不體麵的方式,轟然傾覆,從雲端跌落泥濘。

訊息傳回大理寺臨時關押處,沈謙得知妻女亦被捉拿,侯府被封,當場噴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陸明淵則蜷縮在陰暗潮濕的牢房角落,目光呆滯,彷彿已被抽走了魂魄。

而這場傾覆風暴的源頭,那位“已死”的嫡女沈未晞,此刻正站在城南安全屋的窗邊,聽著外麵隱約傳來的、關於侯府慘狀的議論紛紛。

她的臉上依舊平靜,無悲無喜。

複仇的快意並未如預期般洶湧而來,反而是一種巨大的空茫籠罩著她。那座囚禁了她前世、吞噬了她生命的華麗牢籠,終於在她親手操縱下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