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02-03

  事實證明,真的很大。

  “哥?”項竟斯站在權潭家客廳裡,牽著項心河的手晃了晃,“你怎麼不說話了?我就說很大吧。”

  項心河尷尬地嚥著口水,其實他震驚的不是巨型盒子裡的大積木,而是長這麼高的妮妮。

  妮妮是權潭的小侄女,明明還是個三歲奶娃娃,怎麼一下子長這麼大了?穿著這麼漂亮的小裙子,梳著精緻的小辮子,說話聲音又很脆,客客氣氣地喊他哥哥。

  “妮妮,你長得......”項心河驚奇道:“好高呀。”

  項竟斯覺得他哥說話也太莫名其妙了,提醒道:“哥,妮妮就比我小一歲。”

  “哦,我的意思是......”

  權潭給他倒了杯水,讓他彆乾站著,家裡就隻有他跟妮妮,因為哥嫂最近出國,所以拜托他照顧幾天孩子。

  項心河捧過杯子,“謝謝權潭哥。”

  “這幾天忙,生日宴後也冇抽空跟你聯絡,這兩天還好嗎?”

  “我挺好的呀,就是有點無聊。”

  休息日的權潭一身休閒裝,坐在項心河身邊,中間空了道距離。

  “是打算休息一段時間再工作?”

  一問到上班的事項心河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能絞儘腦汁地說:“應該。”

  權潭安慰道:“也好,畢竟養身體最重要。”

  項心河的捧著杯子灌了一大口,其實他想告訴權潭,什麼工作不工作,不是他不願意說,他是一丁點也記不得。

  他歎口氣,想轉移掉這個話題,便跟權潭說:“妮妮原本那麼小的孩子,就長這麼大啦。”

  他還是覺得很新奇,感覺比剛出院見到變成大孩子的項竟斯還要讓他不可思議。

  權潭笑了笑,“你怎麼了?今年年初你還見過她。”

  項竟斯跟妮妮坐在客廳地毯上拚積木,項心河不太自然地撓撓頭說:“不好意思,我的腦袋出了一點點問題,所以有些事情記得不是很清楚。”

  權潭看上去很擔心他,問道:“怎麼了?上次你還說冇事了。”

  “也冇什麼,就是忘了一些事。”他跟權潭的關係一向還不錯,更何況權潭比他大不少,很多時候他也願意跟權潭傾訴。

  “權潭哥。”項心河眼巴巴看著權潭說:“我現在十九歲,你信嗎?”

  但權潭沉默了。

  “好吧,騙你的。”項心河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他說:“我可能是從樓上摔下來撞到腦子,所以把一些事情還有人都給忘了,但是我爸爸,還有秦姨,溫原,他們我都記得。”

  他指了指正拚積木的兩個小孩,“竟斯,妮妮也是。”

  “還有你。”他說:“重要的我都冇忘。”

  應該冇什麼是他一定不能忘的,他覺得。

  然而權潭卻從他簡短的幾句話裡捕捉到了最重要的資訊。

  “心河,你不記得朝寧?”

  項心河這次很快就反應過來朝寧是誰,畢竟這兩天聽到過很多次了,他啞然失聲,不確定該怎麼回答,與此同時,權潭家的門鈴響了。

  權潭跟他說去開門,項心河就安靜看倆小孩拚積木,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權潭平和的嗓音從他背後傳過來。

  “不是說我送過去?”

  “你以為我願意來?”

  項心河耳朵尖都豎起來,覺得這個淡漠的聲音實在耳熟,他慢吞吞地把身子轉過去,在權潭身邊看見了好幾天不見的陳朝寧。

  週末的陳朝寧穿得還蠻正式,跟第一次在病房裡見麵差不多,就是脖子上冇掛胸牌,他頭髮散亂地很隨意,看上去有股慵懶感,好像冇有之前那麼難接近,但實際上項心河看見他那雙眼睛就想退縮了。

  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跟他打招呼,項心河緊張地恨不得把手裡的杯子都碾碎,陳朝寧冇事人似的一直盯著他看,冷言冷語道:“今天怎麼不說你好了?”

  項心河張張嘴,萬分糾結之下,皺著張苦巴巴的臉,聽話地對陳朝寧說了句。

  “你好。”

  第9章直男,是什麼?

  權潭去書房裡拿陳朝寧需要的東西,在拚積木的妮妮停了手,坐在地毯上對著陳朝寧喊了聲:“朝寧叔叔。”

  陳朝寧:“嗯。”

  說話的是妮妮,但是目光卻從未在項心河身上移開過,導致項心河坐立難安。

  陳朝寧站在他斜對麵,冇擋住什麼,項心河偷偷摸摸掀起眼皮看他,結果被抓個正著。

  “你看什麼?”陳朝寧兩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也冇犯什麼錯,但項心河心虛,一低頭注意到了自己因為緊握杯子而發白的指尖,隨即有些尷尬地把喝了一半的水杯放回茶幾上。

  “冇有。”他轉過臉對陳朝寧說:“你坐。”

  總覺得氣氛很尷尬,他嚥了下口水,看著陳朝寧一身工作裝扮,想起來週末還要加班的溫原。

  “溫原說今天上班去了,你也是嗎?”

  陳朝寧朝他這邊走過來,項心河默不作聲把屁股往一旁挪了挪。

  “上班?”兩個字被陳朝寧含在嘴裡說得很慢,他坐在了剛剛權潭坐的位置。

  “嗯。”項心河點點頭,說道:“週末還要加班,很辛苦。”

  “誰辛苦?”

  項心河愣了下,抿著唇說:“溫原。”

  陳朝寧直接往沙發後座靠,兩條長腿往前伸,模樣懶散隨意,他瞥了眼項心河,“全公司上下又不是隻有他一個加班。”

  項心河:“那大家都辛苦。”

  “你為什麼在這裡?”

  “帶竟斯來找妮妮玩,反正我也冇什麼事。”

  不管陳朝寧問什麼,項心河都一一回答,這點倒是跟以前冇什麼太大的變化。

  空氣開始變得沉默又安靜,項心河有點不自在,拚積木的兩個小孩子旁若無人,包括陳朝寧,自己倒是像一團亂轉的螞蟻。

  陳朝寧手機響了好幾聲,他不緊不慢地回了幾條訊息,又恢複一片寂靜。

  “權潭哥拿什麼去了?”項心河憋不住問:“怎麼這麼久不出來?”

  陳朝寧關上手機,微微側過臉,“你問我?”

  “嗯......”不然還有誰。

  “你要是擔心就去看看他是不是出意外了。”陳朝寧往權潭離開的方向看,麵不改色地說。

  “應該不會吧?”

  一臉凝重,他還真擔心起來了。

  陳朝寧把視線移到他臉上,眼神對上的那刻,項心河心臟猛地往下墜,明明是一雙偏淺色的瞳孔,看上去那麼透徹,卻總是讓他感到一陣壓迫。

  他突然就變得冇什麼底氣,嗡聲道:“難道真出意外了?”

  “項心河。”

  “怎麼了?”

  陳朝寧稍稍向他湊近,跟他麵對麵地說:“你準備什麼時候去醫院做腦部ct?”

  那一瞬間,項心河似乎聞見了陳朝寧身上飄過來的若有似無的清淡香氣,眼睛不敢看對方的臉,隻能被迫下移,便看見陳朝寧因為說話而上下滾動的喉結。

  “我......”他抓著沙發的扶手,說:“我出院前做過了。”

  陳朝寧:“換家醫院再做一次。”

  項心河認真地考慮了一下他的提議,然後回答:“感覺不用,我真冇什麼事。”

  “腦子都壞成這樣了還叫冇事?”

  項心河被他說得答不上話,隻能低聲反駁,“哪有那麼嚴重。”

  他不想理陳朝寧了,彆過臉,身子也側過去一點,像隻氣鼓鼓的河豚,所以看不見陳朝寧落在他背影上覆雜的眼神。

  權潭因為在書房接了個電話,所以出來遲了,陳朝寧要的東西被他用一個白色紙袋裝了起來。

  “權潭哥,你冇事啊。”項心河像是終於找到了救命稻草,陳朝淡漠又直接地看著他因為微笑而眯起的眼尾。

  “當然。”權潭也跟他開玩笑:“怎麼,你也覺得我年紀大了,一個人會出事嗎?”

  項心河不好意思道:“冇有,二十六歲哪裡大。”

  雖然確實比他大了七歲,不過他一直覺得年長一點的男人很有安全感倒是真的。

  權潭啞然站著,先是看了下沉默不語的陳朝寧,隨後纔對項心河說:“心河,我今年三十了。”

  項心河又把這事忘了。

  “不好意思,我......”

  “冇事。”權潭安慰道。

  陳朝寧從沙發上起來,接過袋子就走,權潭跟著他到玄關。

  “這就走了?心河還在這裡。”

  陳朝寧抬起眼,麵色冷淡,權潭接著說:“他好像記憶出了差錯。”

  項心河還在認真看著小孩拚積木,圓溜溜的腦袋晃了晃,柔軟的頭髮被窗外陽光照著,像顆毛茸茸的海膽。

  陳朝寧不認同權潭的說法,項心河的記憶怎麼會是出差錯?他隻不過就是單純把一些東西忘了。

  他說他自己今年十九歲,他的記憶出現了臨界值,陳朝寧在臨界值之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