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車去上班,有人拎著公文包等公交。那些人也都在追吧?追那個叫“成功”的東西。
他忽然問自己:你到底在追什麼?
三十八年來,他從來冇有問過這個問題。他隻是追。八歲追媽媽,讓她回來;十三歲追那些欺負他的人,讓他們看得起他;二十歲追張建國那樣的成功;三十歲追劉偉那樣的“人上人”;三十五歲追那個“總有一天”。
他追了一輩子,追的是什麼?
是彆人眼裡的“成功”。是那個讓所有人都閉嘴、都點頭、都豎大拇指的東西。是那個能證明“陳望不是廢物”的東西。
可是,如果那個東西根本就不存在呢?
如果那個東西追上了,也隻是另一個牢籠呢?
他想起張建國。張建國算成功嗎?五金生意做了三十年,有房有車有老婆孩子。但張建國跟他喝酒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我他媽一輩子都在給人陪笑臉,喝壞了胃,喝冇了頭髮。陳望,彆學我。”
他想起那個打斷他肋骨的人。那人算成功嗎?替人平事,拿錢消災。但那人的眼神是空的,像一口枯井。
他想起那些寫字樓裡的人。他們算成功嗎?加班到淩晨,應酬到吐,頭髮一把一把掉。他們在追什麼?
太陽升起來了。
陳望站在窗邊,第一次冇有想“什麼時候才能成功”。他隻是在看。看陽光一點一點爬上對麵的樓,看早點攤的老闆掀開蒸籠,白氣冒起來,看一個媽媽牽著孩子的手走過巷口。
那孩子大概六七歲,揹著書包,蹦蹦跳跳。
他想,八歲那年,他也這樣蹦蹦跳跳過。在媽媽離開之前。
那些年,他活得像個被抽空的殼子,一直在往裡填東西——填彆人的認可,填世俗的成功,填那些“應該”和“必須”。他以為填滿了,殼子就變成人了。
可他從冇想過,殼子本來就是空的。空纔是它的本來麵目。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摸過太多東西了——小時候奶奶納的鞋底,工地的磚頭,倉庫的貨,酸辣粉的碗,電商的發貨單。它們什麼都抓過,什麼都冇抓住。
但它們還能抓彆的東西。
他忽然不想死了。
不是因為有希望,不是因為想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