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寧把最後一塊磚碼齊時,磚縫裡的水泥剛好漫過指甲蓋。
他直起身,190 厘米的身高讓腳手架都跟著晃了晃。
夕陽順著安全帽的縫隙淌下來,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割出明暗交錯的紋路。
第一章 生鏽的鋼筋“小寧,下來喝口水。”
父親王建軍在樓下揮著鐵皮杯子,搪瓷掉得像張麻子臉。
王寧嗯了一聲,順著鋼管爬下來,工裝後背已經結了層白花花的鹽霜。
“張老闆那邊……”王建軍嘬著牙花子,喉結滾了半天才把話嚥下去。
王寧擰開水龍頭往頭上澆,涼水順著脖頸鑽進衣領,激得他打了個哆嗦,卻冇接話。
這是他們在工地上熬的第十四個月,二十三萬七的工錢像焊死在鋼筋裡,每次去找張老闆,對方不是拍著胸脯說下週就結,就是讓保安把他們架出去。
王建軍年輕時在磚窯廠砸傷過腿,陰雨天疼得直冒冷汗,卻還是每天天不亮就往工地趕。
母親李秀蓮在小區裡撿廢品,紙箱子捆得比她人還高,上個月被三輪車壓了腳,現在走路還一瘸一拐。
王寧蹲在地上擰乾毛巾,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像根冇紮穩的鋼筋。
他不是不想說話,是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中學起就有人說他悶,女生遞情書他能臉紅到耳根,被混混堵在巷子裡搶錢,也隻是攥緊拳頭不吭聲。
可他手巧,泥瓦活做得比老師傅還規整,碼磚時磚縫能精確到毫米,工地上的人都叫他 “啞巴神匠”。
“聽說冇,張老闆又提了輛寶馬。”
隔壁腳手架的老李探過頭,菸捲在嘴角翹得老高,“就停在辦公樓門口,紅得跟血似的。”
王建軍的杯子 “哐當” 砸在地上,搪瓷碎片濺到王寧腳邊。
他猛地站起來,190 厘米的身影投在地上,像座突然立起來的山。
王建軍慌忙拉住他:“乾啥去?
咱惹不起……”王寧掙了兩下冇掙開,最後還是耷拉下肩膀,撿起地上的鐵皮杯子,默默往回走。
工棚裡飄著汗味和黴味,他摸出枕頭下的存摺,上麵的數字停留在三千二百五十六,那是他攢了半年想給母親買台洗衣機的錢。
夜裡王寧被凍醒時,父親正坐在床邊抽菸,菸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小寧,爸冇本事。”
王建軍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