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流水線。

是食堂幫廚。

切菜、洗碗、拖地。

包吃住，一個月四百。

四百塊錢全存起來，一分不花。

廠裡的工人笑話我。

「你連件新衣服都不買，攢錢乾嘛？嫁人當嫁妝啊？」

不說話。

埋頭切菜。

那把剔骨刀被警察當證物收走了。

食堂裡有新的刀。

每天切完菜都把刀洗乾淨，擦亮，放回刀架。

不帶在身上了。

但閉上眼睛就能感覺到刀柄的溫度。

1997年，升成了食堂管理員。

一個月六百。

廠裡有個夜校班，教初中課程。

下了班就去上課。

數學、語文、英語。

教數學的老師說我底子好。

全班第一的底子。

十三歲那年被從學校拽出來的底子。

1998年，考了個成人高中文憑。

1999年，跳槽去了一家外貿公司做倉庫文員。

一個月一千二。

開始學電腦。

打字從一分鐘十個字練到一分鐘八十個。

2000年，升成倉庫主管。

一千八。

手底下管十二個人。

那一年過年，給陳蘭芝寄了一千塊錢。

電話打過去，陳蘭芝在那邊哭了。

「你這孩子，還記得我。」

「陳姨，我說過我會回來。」

「不著急。你過好自己的日子。」

放下電話，在出租屋裡坐了很久。

十平米的屋子，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著自考本科的教材。

工商管理。

白天上班，晚上看書。

看到淩晨兩點。

右腿疼得睡不著的時候就起來接著看。

2001年，拿到了自考本科文憑。

同年，跳槽去了一家貿易公司做業務員。

底薪加提成。

第一個月賺了三千。

第二個月賺了五千。

第三個月，簽下了一個二十萬的單子。

提成拿了兩萬四。

存摺上的數字第一次超過了五萬。

五萬。

這個數字紮在心裡。

1995年，我的價格。

現在，是我一個月的提成。

2002年，認識了一個人。

合作方公司的法務，叫江遠。

三十歲，戴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第一次見麵，他看到我走路一瘸一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