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候在一間衛生所。

天花板上的燈管壞了一根,剩下那根一閃一閃。

腿上纏滿了紗布,紗布已經洇透了,鐵鏽色。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坐在旁邊削蘋果。

「醒了?你那條腿是粉碎性骨折,我這兒條件有限,隻能先固定住,後麵得去大醫院做手術。」

嘴脣乾裂,舌頭粘在上顎上,說不出話。

女人把蘋果遞過來。

「那個拉煤的司機把你送來的,說在路邊撿的。渾身是血,手裡攥著把殺豬刀,死活不鬆手。」

刀呢?

眼睛到處找。

「在你枕頭底下。」女人的語氣很平淡,「你攥得太緊,掰都掰不開,後來打了一針鎮定劑才抽出來。放在你枕頭下麵了,安心。」

不是安心。

是那把刀不能離開我。

那是我從王老頭灶台上順來的。

酒桌上的酒下了肚,腦子開始發昏的時候,他去裡屋鋪床。

趁那幾秒鐘。

灶台上有三把刀。

菜刀太大,藏不住。

剔骨刀最小,刀刃最薄最尖。

一把就夠了。

他進來的時候,笑得滿臉褶子。

「丫頭,你媽說你今年十九,長得不賴。」

伸手。

碰到我胳膊的那一刻,刀尖紮進了他的手背。

老東西嚎了一聲,往後退。

門從外麵鎖了。

窗戶也從外麵拴了鐵絲。

我媽乾的。

把我送過來之前就拴好了。

怕我跑。

窗戶旁邊有一根凳子腿。

拿起來,對準自己的右小腿,咬著牙砸了下去。

不是要自殘。

是窗戶太窄,人胖擠不出去。

砸斷了腿骨,小腿那截軟了,能折過來。

這樣就擠得出去了。

疼不疼?

無所謂了。

比被那個老東西碰一下強一萬倍。

衛生所的女醫生把蘋果塞進我手裡。

「不管你家裡出了什麼事,命保住了就比什麼都強。這個鎮叫石橋鎮,離你老家兩百多公裡。拉煤的司機走了,留了五十塊錢給你當醫藥費。」

五十塊錢。

一個陌生司機給了五十。

我媽把我賣了五萬。

一千倍的差價。

蘋果咬在嘴裡,酸的。

眼淚掉進嘴裡,鹹的。

衛生所住了七天。

女醫生叫陳蘭芝,鎮上唯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