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審判大典

京城十裡外的長亭,旌旗蔽日,人聲鼎沸。

文武百官身著最隆重的朝服,按照品階,肅立於禦道兩側。

禁軍儀仗,金戈鐵馬,綿延數裡,將此處化作一片威嚴的海洋。

無數百姓聞訊而來,擠在遠處,想要一睹傳說中能起死回生的“神草”真容。

整個天地間,都洋溢著一種近乎神聖的、狂熱的喜悅。

唯有鳳駕之內的皇後,如同一具被抽去靈魂的精美人偶。

她穿著一國之母最華麗的朝服,頭戴九鳳金冠,臉上施著厚厚的脂粉,卻依然掩蓋不住那徹骨的死灰之色。

她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外麵那些興高采烈的麵孔,聽著那些歌功頌德的喧囂,隻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個荒誕、怪異的舞台,而她,就是那即將被公開獻祭的祭品。

“皇上駕到——!”

隨著一聲高亢的唱喏,皇帝的龍輦緩緩駛來。

他身著九龍金袍,麵帶喜悅與莊嚴,目光掃過群臣,最後,落在了皇後的鳳駕上。那眼神,溫柔得如同春水,卻讓皇後感到如墜冰窟。

“皇後,”皇帝親自來到鳳駕前,伸出手,柔聲道:“下來吧。今日,朕要你與朕一道,親迎天賜祥瑞,共證此番神蹟。”

皇後無法拒絕。

她將冰冷的手,放入皇帝溫暖的掌心。在百官的注視下,她被皇帝牽引著,一步一步,走上了那臨時搭建的、高聳的祭天台上。

她站在皇帝身邊,接受著萬眾的朝拜,感覺自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午時三刻,正陽當空。

遠處,一騎絕塵,高舉著明黃色的令旗,飛奔而來:“神草到——!”

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隻見一隊氣勢肅殺的羽林衛,簇擁著一個由八匹神駿白馬共拉的華美車駕,緩緩駛來。

車駕之上,安放著一個紫檀木雕龍寶盒,盒上貼著禦筆親封的封條,散發著神秘而莊嚴的氣息。

車駕在祭天台前停下。

趙無影親自上前,雙手恭敬地捧起寶盒,一步步登上高台,將其呈給皇帝。

皇帝滿麵紅光,激動地高舉寶盒,向天地、向臣民展示。

“天佑我大周!天佑朕之愛妃!”

山呼萬歲的聲音,排山倒海。

接著,皇帝做了今天最殘忍的一件事。

他轉過身,麵向皇後,將寶盒,遞到了她的麵前。

“皇後,你是國母,德配天地。這份天賜的祥瑞,理應由你,親手接下。”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溺死人,“來,為朕,為婉兒,也為這天下蒼生,接下這份希望。”

皇後的身體,僵硬如石。

她看著眼前的寶盒,那紫檀木上繁複的龍紋,在她眼中扭曲成了無數條噬人的毒蛇。

百官在看著她,皇帝在看著她,全天下的百姓都在看著她。

她知道,她接下的,不是希望,是她自己的墓誌銘。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她緩緩地、用儘全身力氣,伸出了那雙抖得不成樣子的手。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冰冷的寶盒時,她彷彿摸到了地府的門環。

“很好。”皇帝滿意地笑了。

他重新接過寶盒,牽起皇後那已經毫無血色的手,高聲宣佈:“擺駕回宮!朕要與皇後一道,親眼看著婉兒服下神藥,重獲新生!”

浩浩蕩蕩的隊伍,再次啟程。隻是這一次,皇後是被皇帝半扶半拖著,一同登上了龍輦。

在密閉的轎廂內,皇帝鬆開了手。他端坐在對麵,用一種欣賞的、玩味的目光,打量著她臉上那搖搖欲墜的妝容,一言不發。

這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壓迫感。

皇後終於崩潰了。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她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破舊的風箱,“殺了我!你直接殺了我!”

“殺了你?”皇帝笑了,那笑容,純粹而殘忍,“皇後,你太小看自己了。像你這樣的罪孽,直接死了,豈不是太便宜你了?”

他湊近她,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朕,要你活著。要你親眼看著,你是如何敗的。要你親眼看著,朕是如何將你和你身後的家族,連根拔起,挫骨揚灰的。朕要你這輩子,都活在這場永無止境的噩夢裡。”

長春宮。

宮門大開,所有接到聖旨的六宮嬪妃、宗室親貴、以及二品以上的大臣,早已在此等候。

蘇婉兒已經被人扶著,半靠在床頭。

她換上了一身華服,麵色紅潤,胸前那驚心動魄的曲線,在衣衫下重新顯現出傲人的輪廓。

她看起來,根本不像一個垂死的病人,反而比以前更添了幾分楚楚動人的風韻。

皇帝牽著麵如死灰的皇後,走入殿中,徑直來到床前。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親手撕開封條,打開了那個紫檀寶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要一睹神草的真容。

然而,盒子裡,空空如也。

冇有草,冇有藥,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寫滿了字的——狀紙。

全場嘩然。

皇後看到那張狀紙的瞬間,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皇帝冇有理會眾人的驚愕。他拿起那張狀紙,展開,看也冇看,直接扔在了皇後的臉上。

“皇後,你自己看看,這是不是你的手筆?”

與此同時,趙無影上前一步,聲音如冰,響徹整個大殿:

“傳人證,王德全!”

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王德全,被兩名錦衣衛像拖死狗一樣拖了進來。他一看到皇後,立刻瘋了一樣地磕頭。

“娘娘!是奴纔對不起您!奴才都招了!求您饒了奴才吧!”

趙無影再次上前,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高高舉起。

“呈物證,‘化骨散’!”

人證,物證,供狀!

三者齊備!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用一種驚駭、恐懼、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中央、搖搖欲墜的皇後。

“不……不是我……”皇後的嘴唇哆嗦著,發出了微弱的、毫無意義的呻吟,“是她陷害我……是你們……是你們所有人聯合起來陷害我!”

她猛地指向床上“一臉無辜”的蘇婉兒,又指向“滿臉悲憤”的皇帝,狀若瘋癲地尖叫起來。

皇帝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也消失了。

他緩緩地,抬起手。

“啪!”

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皇後的臉上。

這一巴掌,用儘了全力。皇後頭上的九鳳金冠都被打得歪向一旁,幾顆珍珠散落下來,在光滑的地磚上滾動,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個鮮紅的巴掌印,迅速在她慘白的臉上浮現。

“毒婦!”

皇帝的聲音,不再有任何偽裝,隻剩下火山爆發般的、滔天的恨意與殺機。

“你以為,朕真的需要什麼狗屁‘龍涎草’嗎?”

“朕告訴你,從頭到尾,婉兒中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奇毒!那就是你給的‘化骨散’!而朕,也早就拿到瞭解藥!”

“朕之所以陪你演這麼一齣戲,就是為了今天!為了當著文武百官、六宮後妃的麵,把你這張偽善的畫皮,一層一層地,親手撕下來!!”

“朕要讓天下人都看看,我大周的國母,究竟是怎樣一個蛇蠍心腸、卑鄙無恥的毒婦!!”

皇後的身體,徹底被抽空了。

她癱倒在地,鳳冠滑落,長髮散亂。她看著皇帝那張因極致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著周圍那些鄙夷、恐懼的眼神,她終於明白了。

從始至終,她都隻是一隻被貓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可憐的老鼠。

她敗了。

敗得體無完膚,萬劫不複。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從她喉嚨裡迸發出來。她瘋了。在極致的羞辱、恐懼與絕望中,她徹底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