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說起來,我和哥哥有多久冇見過了?
哥哥升了高中,是住校生了,像一隻終於掙脫了線頭的風箏,遠遠地飄去了他自己的天空,那裡有競賽,有更複雜的課業,有我所不知道的一切。
葉湫的聲音清脆地劃破了我的怔忡,“晝光哥回來了啊,我跟星星正要去參加畢業典禮呢。一起去嗎?”
他的目光越過葉湫,落在我身上。
“好啊。本來回來也是要參加星星的畢業典禮。”
他答應得竟如此爽快,讓我有些出乎意料。
原來,他還記得。
那個隨口許下的,我幾乎以為早已被他拋在腦後的約定。
我心裡生出一股歡喜。
輕飄飄的,像夏日午後捉在手心裡的第一隻蝴蝶,生怕一用力就捏碎了它的翅膀。
這份輕盈一直托著我,直到典禮將近尾聲。
許多我不認得的、麵目模糊的男生湧過來,簇擁著,將白色的校服外套攤開在我麵前,請我簽下名字,以此來寄托那些從未說出口的、朦朧的嚮往。
平日裡,我是不耐煩應付這些的。
但今天不同。哥哥在。
他就在不遠處,獨自站著,成了另一處風景的中心。我能感覺到那些女孩子的目光,紛紛揚揚地落在他身上。
可他的視線,穩穩地,隻看著我這裡。
隻看著我。
恍惚間,眼前鼎沸的人聲都褪去了,我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我們兄妹倆還親密無間的那些日子。
哥哥也是這樣,在落日熔金的餘暉裡,靜靜地等著我放學,斜陽把他的影子拉的長長的。
好不容易簽完了最後一個名字,我向哥哥跑過去。
腳步裡是剋製後的雀躍。
“哥哥——”
我呼喚他。他卻冇有像往常一樣迴應。
他隻是那樣,靜靜地,看著我。
我終於靠近了他。
——看清了他那雙來不及掩飾的、**的眼神。
那裡麵……是什麼?
是……嫌惡?
像在看什麼不潔的、令人作嘔的東西。
那情緒隻是一閃而過,快得像幻覺。
可我無比確定,我看清了。
心頭那隻蝴蝶,翅膀撲簌了兩下,死了。
我的……哥哥……在討厭我嗎?
這個認知,像一滴濃硫酸,落在我心上,頃刻間就腐蝕出一個黑洞。
我試探著問他,聲線控製不住地有些顫抖:“我們……我們回家吧,哥哥?”
哥哥臉上的表情已經如常,對我說:“抱歉,星星。哥哥還有點事,要先走了。”
抱歉。
又是抱歉。嗬。
我的哥哥,好像從某一天開始,就一直在對我說抱歉。於是抱歉二字便成了一地尖銳的玻璃碴,我就這麼一直揣在懷裡,走了這麼多年。
可是哥哥為什麼要感到抱歉呢?
很抱歉雖然是哥哥但是討厭我嗎?
哈哈啊哈。
哈。沒關係。
因為,哥哥,我也,同樣討厭著你啊。
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承認了。
哥哥,我討厭你。
雖然,在所有人眼裡,你都是一個無可挑剔的好哥哥。
可我就是討厭你,討厭你這個受儘寵愛的既得利益者。你的眼神,你的存在,時時刻刻都在宣告著——我不被愛。這個殘酷的事實。
討厭你奪走了母親全部的愛,卻隻給我一點殘羹冷炙似的、微不足道的關心。
更討厭你虛偽。
明明和我是一樣的,卻偽裝得那麼好,像個真正的、完美的兒子與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