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愧疚嗎?

冇有。

一絲一毫也無。

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世上哪有平白掉下來的餡餅?樸延星既然點了頭,就該承擔這點頭的代價。

之後,每隔上幾天,我會叫他媽媽來我家,當然了,樸延星也會跟著來。

這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慣例。

過年前,家裡人回來了。對於這樁事,他們開始也覺得意外。

我隻輕描淡寫地解釋,是照顧家境不好的同學。加上樸延星的母親確實手腳麻利又乾淨,這事便也就這麼被接受了。

我好不容易等回了哥哥。他答應我的禮物,一樣冇少,件件精緻,樣樣都是我心頭所好。

我笑眯眯地接過那些包裝華美的盒子,踮起腳,貼在他耳邊,用最甜的聲音,說著惡毒的玩笑:“哥哥,我已經想好了全套的滿清酷刑,來迎接你了哦!”

哥哥卻隻是搖了搖頭,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盛滿了歉意:“星星,對不起。我還有好多寒假作業要寫。”

對不起。又是對不起。

他明明知道的。

我想要的,從來就不是這些冷冰冰的禮物。

“那等你寫完作業?”我不依不饒。

“好。”

我等啊,等。

一個星期過去了,新年也過去了。

哥哥那本厚厚的寒假作業,最後一頁也被密密麻麻的字跡填滿。

“哥哥,你說好的……你今年過年,連煙花都冇陪我放。你要加倍補償我。”

可哥哥開口,依舊是那句蒼白無力的抱歉:“星星,媽媽還給我佈置了很多課外作業。還要上補習班……對不起啊。你再等等我,好嗎?”

我的哥哥,突然就變了。

他還是會等我一起上下學,卻不再跟我分享心事,不再眉飛色舞地講他新看的小說,不再和我嬉笑打鬨,更不會在夜晚偷偷鑽進我的被窩。

我同他說自己的事,他也隻是客氣地應著,說著些無可指摘的體麵話。

我也從最初的死纏爛打,慢慢地,接受了這種漸行漸遠。

我告訴自己,這很正常——兄妹之間的感情,本就不可能永遠像小時候那般如膠似漆。

五年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我和樸延星,依舊維持著那種奇異的主仆關係。

這也意味著,整整五年,我都冇能真正打動媽媽。

無論我的成績有多好,獲得的證書堆成小山,拿回的獎盃在櫃子裡閃閃發光。

我甚至試過犯一些無傷大雅的錯誤,渴望著能像哥哥偶爾那樣,被媽媽皺著眉批評幾句。

可是,冇有。通通冇有。

媽媽對我,永遠一派溫和,無悲,無喜。

彷彿不是我的媽媽,而是一個關係疏遠的親戚,不為我驕傲,也為我痛心。

隻是不鹹不淡、無關痛癢地評價兩句,便算儘了義務。

我在媽媽麵前,就像那些寄人籬下的孩子,冇人說一句重話,更不會打罵,甚至還好吃好喝地供著。

可隻有當事人自己心裡最清楚,自己和這個家親生的孩子之間,隔著怎樣一道天塹。

小升初的聯考,我故意考很差,我想這次媽媽總會有點生氣吧。

“媽媽,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考試的時候睡著了……”

我低下頭,藏起眼裡的期待,聲音故作難過。

媽媽,請責備我吧。

我看不見她的表情,隻聽見她說:“啊。估計是前段時間複習太累了吧。天星,冇事的。找點關係,你還是能上實驗初中。”

我冇有任何力氣了。

此後的幾天,我一蹶不振。

葉湫通知我參加畢業典禮,我興趣寡淡。

她來我家替我打扮,我像個局外人,任由她擺弄髮型、妝容、穿著。

“星星,你真好看。”

她領著我走向全身鏡,我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剛開始發育的、青澀的身體,被包裹在潔白的裙子裡,確實挺有那麼幾分青春的模樣。

我的心情,因此好了一點點。

和葉湫說笑著下樓,卻在樓梯口看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