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火急火燎找了柴悅寧一整個上午的盧啟,在聽柴悅寧說有好訊息通知後,第一時間興匆匆地把大家召集到了柴悅寧的房間裏。
暖黃的燈光下,四個從外頭嘰嘰喳喳湧進來的人,大聲招呼著褚辭和他們一起,排排坐在了一張長方形的小茶幾邊。
他們試圖向褚辭八卦第一手情報,褚辭卻什麼都不說,像個撬不開的悶葫蘆。
悶葫蘆的嘴裏問不出什麼話,大家便隻能等待柴悅寧親自公佈那個忽然到來的好訊息。
麵對大家的期待,柴悅寧忽然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她有些頭大地燒了一壺熱水,給屋內一人倒上一杯,這才坐在了大家的對麵。
盧啟:“到底有什麼好訊息啊?”
尤蘭:“我之前可是聽景沐那小丫頭說,六區的通風管道是你們冒險切斷的,是不是主城要給你發獎金了啊?苟富貴,毋相忘啊,柴隊長。”
老向:“還有這事兒?那基地不得給隊長分配個大房子?”
忍冬:“這也用不著集合通知吧?是杜夏有訊息了嗎?”
柴悅寧做了個深呼吸,在四雙無比期盼的目光中清了清嗓:“那個,額,嗯,就……”
忍冬:“……”
盧啟:“額?”
尤蘭:“嗯~?”
老向:“就啥啊就?”
柴悅寧不自覺望了褚辭一眼,最後還是不忍把事實說出,隻擠出一抹笑意,道:“基地已經找到了向浮空城傳遞求救訊號的辦法,外城的自毀計劃已被延後,如果浮空城能及時趕到救援,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所有人先是愣了一下,而後臉上都浮現了不同程度的欣喜與期望。
“好啊。”尤蘭輕聲感慨起來。
老向說,在這種要人老命的日子裏,絕對沒有什麼比這更值得慶祝的訊息了。
他說他想喝幾杯,如果這附近能搞到酒的話。
話音剛落,一旁盧啟便猛地站起身來,猴似的幾步躥到了門口。
“走啊老向,我們買酒去!”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忍冬眼裏有了光,她的嘴角不自覺微微揚起,卻又帶了幾分顫抖。
很快,她低眉抿了抿唇,低垂的眼眸之中,好似添了些許淚光。
柴悅寧抱起玻璃水杯,任那溫熱水汽將思緒送向遠方。
也不知過了多久,出門的那一老一少提著幾瓶酒和一籃子菜回來了,他們說什麼喝酒要有下酒菜,然後就鑽進廚房裏折騰了起來。
那一天,房間裏分外熱鬧。
“向弘飛,你們買的酒也太難喝了……”
“將就著喝吧尤老闆,我們可都是良民,沒啥錢。”
“罵誰呢?你罵誰呢?”
“吃菜吃菜,酒不好喝,菜總沒毛病吧?”
“馬虎吧……”尤蘭說著,閉目深吸了一口氣,醉醺醺地笑了一聲:“手藝還行,要是這輩子還能回七區,你們也別上地冒險了,去我那兒打工吧……盧啟你給我酒吧當保安,忍冬啊,忍冬你幫我算賬……老向,老向你就當個廚子,這把年紀了,再上地骨頭得碎了。”
“我們老大呢?”盧啟問,“杜夏呢,褚辭呢?”
“保安,你們都當保安,錢少不了你們的!”尤蘭睜開眼來,單手托腮,懶散地說道,“我那兒可亂了,三天兩頭有人鬧事……日子在變啊,靠山山會倒,靠水水會流,我得靠自己人啊……”
她說著,眯眼望向柴悅寧:“柴隊長~~你說,你來說~嗝……你們隊有需要,我從來都是鼎力相助,咱……咱算自己人不?”
“算算算,保安就不給你當了,有麻煩知會一聲就好。”柴悅寧笑著應道,“至於老向,他那把老骨頭是不太行了,手藝卻一直不錯,提前退休去你那當個大廚還行。”
“得了吧,你老爹帶隊那會兒,我可是隊裏手最穩,槍最準,車開得最好的那一個,就算現在沒以前那麼靈活了,也還能再乾十年呢。你們這幫小兔崽子,少看不起我這種‘老兵’,那輛新車我都還沒開夠呢。”
“噗……”
臨時住所裡,大家圍坐在低矮的茶幾旁。
吃著小菜,喝著小酒,天南地北地閑聊著一些瑣碎小事。
所有的一切,都彷彿回到了從前,回到了那些危險還未降臨的悠閑日子。
可惜的是杜夏不在,也沒有人知道往後的日子,她還會不會在。
熱鬧過後是散場。
醉醺醺的人丟下一屋爛攤子,搖搖晃晃回屋吐去了。
沒怎麼喝酒的忍冬則陪著滴酒未沾的褚辭,幫柴悅寧收拾起了那酒氣衝天的房間。
打掃衛生的過程中,收音機裡一如既往播報著一些聽起來令人十分安心的東西。
基地從不允許一切會掀起恐慌的言論出現,哪怕基地高層也一度陷入了絕望之中。
如果這次外城得救了,將沒有人會知道高喊著自由與希望的基地,曾經做下過多麼殘忍的決定。
忍冬離開後,屋內再一次隻剩下了基地廣播。
柴悅寧反鎖上房門,回身望向沙發上坐得乖巧的褚辭,嘴角揚起一絲笑意:“這次怎麼不喝了?”
褚辭搖了搖頭,笑著應道:“那個東西太讓人難受了。”
柴悅寧:“或許下次該讓他們給你買點果汁,是甜的,喝完不會難受。”
褚辭:“貴嗎?”
柴悅寧:“比水貴很多,但賺錢不就是為了過得更好嗎?”
褚辭:“我還沒賺到過錢呢。”
柴悅寧:“我有啊。”
褚辭眨了眨眼,毫不留情麵地拆了柴悅寧的台。
“你沒有,你還欠了尤蘭一屁股錢。”
柴悅寧愣了愣,眉心不由微微擰起。
她尷尬了一小會兒,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時昂首挺胸。
“下午尤蘭不是說了嗎?我們在六區幹了件大事,等回頭外城保住了,我就去向軍方邀功,一定能得一大筆獎金!”
柴悅寧說著,步履輕盈地跳到沙發邊,一屁股坐在了褚辭身旁,整個沙發瞬間震了一下。
褚辭側過頭來看她,她隻挑了挑眉,保證道:“放心吧,你想吃什麼,我都能買得起!”
那自信的小眼神,知道的是買吃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送人金山銀山。
褚辭望著她,靜靜望著她看了許久。
最後揚了揚唇,笑道:“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到時候吃點什麼好東西了。”
柴悅寧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隻是默默望著褚辭。
褚辭手裏捧著一本詩集,裏麵都是她這個拿著刀槍長大的人所看不下進去的內容。
柴悅寧不由得越看越好奇,好奇褚辭到底有著一個怎樣的過往?
身手敏捷,槍法果決,受了傷都不會吭一聲,古井無波的雙眸像是看遍了紛擾的世事,偏偏卻對這個世界一知半解。
當所有絕望席捲而來之時,她好像一直漠視著旁人的生死,就像是一個打量著一切的旁觀者。
可到最後,選擇為那些陌生之人獻上一絲希望的,竟也是這麼一個旁觀者。
這個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夜深了,懷錶走到了晚上的十一點二十。
柴悅寧洗漱一番,先一步躺上了床。
沒多久,衛生間傳來了洗漱聲,再隔一會兒,屋外的燈關上了。
褚辭推開留了一絲門縫的房間,輕手輕腳爬上了床,柴悅寧往裏躺了躺,為她挪出更多位置。
淺淺的涼意捲入輕薄的春被,讓人一時有些睡不著。
“柴悅寧。”
“嗯?”
“戈博士說,我看上去很難過。”黑暗之中,褚辭輕聲說著,“是真的嗎?”
“好像是,但又不全是。”柴悅寧低聲應著。
“還在六區的時候,我從書裡看到過,人類的情緒好像是會相互感染的。”褚辭說著,好奇問道,“這句話的意思是,我難過,你就會難過嗎?”
“我……”
“但其實我好像挺開心的,我感覺不到你們說的難過。”褚辭打斷了柴悅寧的回答,認真說道,“如果有,可能是你害的。”
“啊?”柴悅寧忽覺有些答不上話,張了半天嘴,才問出一句,“怎麼就我害的了?”
“你感染我了。”褚辭的語氣十分認真,認真中還帶了幾分小委屈,“我本來好好的,忽然不好了,一定是你感染我了。”
“我……”柴悅寧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你這樣不對。”褚辭小聲嘀咕著,“我都不是個人,也沒有感染你,你怎麼能害我呢?”
柴悅寧驚得說不出話。
她本該憂傷的,至少當褚辭開口問出第一句話的那一刻,她覺得她應該憂傷。
可她現在竟然有些發懵。
她發現褚辭真的好認真地在責備她,語氣委屈且還不講道理。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歪理,柴悅寧不禁陷入了一陣沉思。
她覺得自己應該稍微辯解一下。
可就在她想要開口之時,身側之人又有了動靜。
“我好像知道什麼是難過了。”褚辭抿了抿唇,“真的每次都是你害的。”
她說著,向外側轉了個身,背對向柴悅寧,小聲嘀咕起來。
“第一次,你帶我進基地,把我留在九區。”
“第二次,你把我從小黑屋裏撈出來,又想讓我回九區。”
“第三次,你用異樣的目光看著我,我以為你要開始害怕我了。”
“再然後就是這兩天……”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小到明明臥室那麼靜,她們那麼近,身旁的人卻要費好大力才能聽清她到底在嘟囔些什麼。
柴悅寧咬住下唇,想要說點什麼,卻是忽然聽見了一聲輕嘆。
她愣了一下,回過神時,隻聞得一聲如煙的耳語。
那是那個夜晚,不講道理的異種,對她輕輕說了一句……
“柴悅寧,你開心一點。”
你不開心,我怎麼開心。
--------------------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麼會覺得要虐了,難道不是要開始甜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