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守望的人
雷虎從西邊回來的第三天,小海也回來了。他推開院門的時候,葉巡正在給那棵月季澆水。小海比以前高了,也壯了,臉上有風沙吹出來的糙皮,但眼睛還是亮的,和他走之前一樣。
“葉巡哥。”
葉巡放下水壺,站起來。“回來了?”
小海點頭。“回來了。走了三個月。”
葉巡說:“找到什麼了?”
小海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塊石頭,很小,拇指大,黑色的,光滑得像鏡子。裡麵有一點光,很弱,但確實在亮。“一個老人給我的。他說他等了一千年,冇等到。讓他把這個交給最後一個歸處。”
葉巡接過石頭,握在手心裡。涼的,但涼的下麵有一絲溫熱。那七個光點在他心裡,都亮了一下。“他還說什麼了?”
小海說:“他說,他等的人變成了星星,在天上看著他。他不後悔。”
葉巡把石頭收進懷裡。“你見到雷虎叔叔了嗎?”
小海說:“見到了。在西邊那片荒地。他蹲在地上撿碎光,撿不起來。我幫他撿,也撿不起來。”
葉巡的心一緊。“碎光?”
“黑霧吞了一些光點。雷虎叔叔去的時候,黑霧已經散了。地上有碎光,很小,一片一片的,像打碎的玻璃。他撿了很久,撿不起來。到手心裡就滅了。”小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全是繭子,指甲縫裡還嵌著沙土。“我也撿了。撿不起來。”
葉巡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並排坐著,誰都冇說話。過了很久,葉巡開口。“那些光不是滅了。是回家了。”
小海抬起頭。“回家?”
“它們本來就是光。被黑霧裹著,出不來。黑霧散了,它們就回去了。回到天上去,回到該去的地方。”
小海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比天上的星星還亮。“你怎麼知道?”
葉巡說:“見過。在荒原上,在窪地裡,在石頭林裡。黑霧散了,光就回去了。不是滅,是回家。”
小海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花前麵,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片葉子。葉子薄薄的,嫩嫩的,在他指縫裡顫了顫。“那我也回家了。”他說。
葉巡笑了。“回來了。”
那天晚上,院子裡又坐滿了人。阿木,雷虎,小海,淩霜,海青。大家圍坐在一起,看著天上那些星星。又多了好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條發光的河。
“小海。”阿木開口。
小海看著他。
阿木說:“你走了三個月,接了多少個光點?”
小海想了想。“十幾個。有的肯走,有的不肯。不肯的,我就陪著等。等到了,就跟我走。”
阿木說:“你等了最久的是哪個?”
小海說:“一個老人。等了七天。他縮在石頭縫裡,怎麼喊都不應。第七天夜裡,他突然亮了。他說,‘你還在啊’。我說在。他就跟我走了。”
阿木笑了。“和我等的一樣。”
小海說:“你也等過?”
阿木說:“等過。三天三夜。”
小海看著他。兩個人,差不多大,一個在北邊的荒原上等,一個在西邊的乾溝裡等。等到了,就帶回來。“那你也知道。”小海說。
阿木說:“知道。”
深夜,人散了。院子裡隻剩葉巡一個人。他坐在那兒,看著那些星星。心燈飄在身邊,也在看。
“心燈。”他輕聲喊。
心燈飄過來。
葉巡說:“小海回來了。”
心燈閃了閃。
葉巡說:“他帶了石頭回來。和一個老人說的。和之前那些一樣。”
心燈又閃了閃。
葉巡說:“那些碎光,回家了。”
心燈冇閃。
葉巡笑了。“那就好。”
他站起來,朝屋裡走去。走到門口,他回頭。那些星星還在,一閃一閃的。心燈也在,一閃一閃的。他揮揮手。“晚安。”那些星星同時閃了閃。像是在說:晚安。
他推開門,走進屋裡。
第二天一早,小海就出去了。他往北邊走,說那邊有個光點在閃,很遠。阿木也出去了,往東邊。雷虎也出去了,往西邊。院子裡又隻剩葉巡一個人。他坐在石階上,看著那棵花。它已經長了四片葉子,綠綠的,厚厚的,邊緣的絨毛密了一些。冇有光,但它綠著。和普通的花一樣,和路邊隨便哪棵花一樣。但它不是普通的。它是從有光的花上結的種子,是阿木親手種的,每天澆水,每天看。它記得。葉巡伸手摸了摸葉子。葉子在他指縫裡顫了顫,像在迴應。
“你好好長。”他說。
下午,淩霜來了。她站在花前麵,看了很久。“阿木種的?”
葉巡說:“是。種在窗台上,後來搬下來了。”
淩霜說:“長得不錯。”
葉巡說:“他天天澆水。”
淩霜在石凳上坐下來,看著那棵花。“你爸年輕時候也種過花。在後山,判官墓旁邊。種了一棵月季,紅的。他天天去看,澆水,施肥,和它說話。開了三天,落了。他把落的花瓣一片一片撿起來,放在碑上。說,‘判官,你先看著,我以後再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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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巡說:“我種了。在後山,在歸墟迴廊。明年就開了。”
淩霜看著他。“你比你爸強。他隻會種一棵。你種了很多。”
葉巡笑了。“是。很多。”
傍晚的時候,葉巡去了一趟歸墟迴廊。那些懸浮的平台隻剩最後一塊,孤零零地浮在虛空裡。平台邊緣的土裡,那顆種子已經發了芽。很小,比米粒還小,蜷著,和院子裡那棵一樣。它冇有光,但它綠著。和普通的花一樣,和路邊隨便哪棵花一樣。但它不是普通的。它是從有光的花上結的種子,是葉巡親手種的,種在紅鯉媽媽看著的地方。它記得。
葉巡蹲下來,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片葉子。葉子在他指縫裡顫了顫。“紅鯉媽媽。”他喊。
那顆最亮的星在天上,白天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在。風吹過,平台上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但他知道她在聽。“花發了。明年就開了。紅的。”
那顆星冇閃。白天,看不見。但他知道它亮著。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阿木和雷虎都回來了,小海也回來了。他們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那些星星。葉巡走過去,在阿木旁邊坐下。
“師傅,你去歸墟迴廊了?”
葉巡說:“去了。花發了。”
阿木說:“明年就開了。”
葉巡說:“開了。”
阿木低下頭,看著窗台上那盆花。四片葉子,綠綠的,在月光下安安靜靜的。“師傅,你說它明年會開嗎?”
葉巡說:“會。”
阿木說:“紅的?”
葉巡說:“紅的。”
阿木笑了。“那我等著。”
葉巡說:“好。”
雷虎坐在旁邊,一直冇說話。他看著那些星星,看了很久。“葉巡。”
葉巡看著他。
雷虎說:“西邊那片荒地,我還會去的。那些光點,還有在等的。”
葉巡說:“好。”
雷虎說:“下次去,我帶個袋子。碎光撿不起來,我就裝土。把土帶回來,種花。花開的時候,它們就看見了。”
葉巡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好。我跟你去。”
那天夜裡,葉巡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心燈飄在他頭頂,光照著那棵花。四片葉子,綠綠的,在光裡安安靜靜的。
“爸。”他在心裡喊。
葉凡的聲音響起來。“嗯?”
葉巡說:“歸墟迴廊的花發了。”
葉凡說:“知道。”
葉巡說:“後山的也發了。阿木窗台上的也發了。”
葉凡說:“明年就開了。”
葉巡說:“紅的。”
葉凡說:“紅的。好看。”
葉巡笑了。“那就好。”
他站起來,朝屋裡走去。走到門口,他回頭。那棵花還在,心燈的光灑在上麵,葉子綠著。他揮揮手。“晚安。”葉子在風裡搖了搖。像是在說:晚安。
他推開門,走進屋裡。
第二天早上,葉巡起來的時候,雷虎已經在院子裡了。他揹著一個布袋,空的,癟癟的,搭在肩上。
“葉巡,我去西邊。裝土。”
葉巡說:“我跟你去。”
雷虎搖頭。“你留著。花要澆水。”
葉巡看著窗台上那盆花。四片葉子,綠綠的,在晨光裡安安靜靜的。“那你小心。”
雷虎點頭,轉身要走。
“雷虎叔叔。”葉巡喊住他。
雷虎回頭。
葉巡說:“那些土,種出來的花,會發光的。”
雷虎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葉巡說:“因為那些光點住過。它們記得。”
雷虎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我多裝點。”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布袋搭在肩上,空空的,癟癟的,但他走得很快,腰挺得筆直,不像五十多歲的人。
葉巡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裡。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些光點安安靜靜的,都在發光。老的新的擠在一起,像一屋子人。
他笑了。“你們好好的。”
那些光點同時亮了亮。像是在說:好。
他轉過身,走進屋裡。蘇曉正在收拾桌子,看見他進來,笑了。
“雷虎走了?”
葉巡點頭。“走了。去裝土。”
蘇曉說:“裝土乾什麼?”
葉巡說:“種花。種在那些光點住過的地方。花開的時候,它們就看見了。”
蘇曉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你多種點。”
葉巡說:“好。”
他在桌邊坐下,看著窗外的陽光。窗台上那盆花,四片葉子,綠綠的,在陽光裡安安靜靜的。冇有光,但它綠著。和普通的花一樣,和路邊隨便哪棵花一樣。但它不是普通的。它是阿木種的,每天澆水,每天看。它記得。
他笑了。“明年就開了。紅的。”
(第14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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