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門開了
那扇門立在那兒。石頭的。刻著一個字;淵。筆畫很深,像刀剜進去的。門縫裡滲暗紅。
葉寂手按上去。石頭溫的,從裡麵熱出來。像門後有活物在喘氣。他把銅鏡掏出來,貼門縫上。鏡子裡四顆星暗了一下,再亮變成五顆。五顆排成線,指向門縫。
門縫裡有東西顯形了。不是淵。是鎖。一道光做的鎖,纏在門縫上一圈一圈。金黃和暗紅擰在一起,像兩條蛇互相咬著。
“不是門。”葉寂說。“是封印。”
阿念端燈蹲下。燈光照上去,金色那條猛跳,暗紅那條往回縮。金色是從初的燈裡抽出去的。暗紅是淵的。兩道擰一起封住了門。
“初前輩用自己封的門。”阿念說。
葉寂把銅鏡對準鎖。五顆星全亮,照上去。金色那條猛跳,往鏡子裡鑽。暗紅死死纏著。門上淵字亮了。暗紅從筆畫裡滲出來。
門動了。往裡吸。銅鏡脫手,葉寂一把抓住。鏡麵光聚成一束打上去。金色掙脫了,鑽進鏡子。鏡麵多了一顆星。六顆。
門彈回來。淵字暗了。
葉寂手抖。銅鏡燙得像從火裡夾出來的。
“封印鬆了。”他說。“初那半條光進了鏡子。淵那半條縮回去了。”
阿木問:“能開嗎?”
葉寂伸手按淵字上。一推。
門化開了。石頭從中間化出一個洞,邊緣暗紅,像燒熔的鐵。洞後麵一條通道。黑。不是冇光,是光被吸進去的黑。
阿念端燈走進去。光照亮三步。第四步就冇了。光被吞了。
“走。”葉寂說。
五個人進去。腳下是斜坡,緩的,走久了腿痠。
“前麵有東西。”阿念停住。
三步遠躺著個人。殘念,半透明的,快散了。第一紀的衣服。黑髮,年輕的臉。眼睛睜著。
葉寂蹲下。
殘念眼珠轉過來。“初的燈,傳到你手裡了。”
葉寂把燈舉過去。
“我是初的第七個弟子。叫七。”殘念嘴角動了動。“初把我和淵那半條光封在這裡。淵的光養了一百年,越來越粗。我的光越來越細。快散了。”
他抬手指通道深處。
“淵的光化成了一條蛇。就在前麵。它守著第七塊碎片。要拿碎片,得過它。”
“蛇怕什麼?”
“怕兩種光合在一起的光。初的光,加上另一個人的。兩種合成一種,它吞不下去。”
阿念走出來。“我身上有碎片。碎片裡有光。”
七看著她。“你胸口那顆,是淵吞過的光點轉世。再亮起來,比普通的光燙。燙的光,蛇吞不下去。”
阿念端起燈。又按住胸口。胸口金光亮起,和燈的光碰一起。合成一道。不是金黃,是白。白得發燙。
通道亮了。四麵石壁全照出來了。
儘頭盤著一條蛇。暗紅色,腰粗。身上全是眼睛;光的斑點,暗紅色,一明一滅。
阿念往前走。
葉寂拉她。“等等。”
她冇停。走到蛇前三步,站住。
蛇頭抬起來。眼睛是兩個黑洞,往外滲暗紅。嘴張開,一團黑。吸力湧出來。
阿念雙手攥緊燈。火苗偏成一橫線,冇滅。白光照在蛇身上。那些暗紅斑點擊中白光,一個一個滅。啪啪啪,從頭滅到尾。
蛇扭起來。通道震,石壁掉碎渣。
阿念又走一步。燈舉過頭頂。白光灌滿通道。蛇身上斑點滅了大半。它不退了,張嘴,喉嚨湧出濃稠暗紅。
暗紅碰到白光。僵住了。
葉寂衝上去。銅鏡對準蛇頭。六顆星全亮,光打進蛇嘴。
暗紅裂開了。中間露出一樣東西。
黑色石頭。拳頭大小。第七塊碎片。
蛇發出一聲悶響。身子從中間裂開。暗紅碎成一片一片,散了。蛇冇了。
石頭懸在半空,一上一下,像呼吸。
阿念伸手。手指碰到石頭;
石頭亮了。白的。和燈一樣。
白光湧進阿念胸口。胸口那顆同時亮了。兩塊碎片,一塊在手裡,一塊在心口。同時亮,同時跳。一個節奏。
阿念攥著石頭轉身。臉上全是光。
“葉寂哥。七塊。齊了。”
葉寂舉起銅鏡。阿念把石頭放鏡麵上。化進去了。
鏡麵亮了。七顆星,七個角。中間亮起一朵燈花。金黃的。和葉巡留下的一樣。
通道開始塌。光在散。石壁上的光一層層剝落。
葉寂拉起阿念往回跑。小北拉阿圓。阿木推著所有人。五個人衝出去。
身後,通道塌了。不是石頭塌,是光塌。整條通道碎成光點,往上飄。
零層空地上,頭頂不再是黑的。全是光點。成千上萬。困了一百年的光,全放出來了。
七的殘念飄起來。越來越淡。
“告訴初。我守了一百年。守到了。”
散了。化作一顆光點,往上飄。
葉寂掏出銅鏡。七顆星全亮。中間燈花火苗跳著。葉巡的臉在裡麵,笑著。
阿念湊過來。“葉巡爺爺在笑。”
葉寂翻過鏡子。鏡背上燈花還在。花瓣全開了。
阿木說回去。
五個人浮出水麵。黑色的水變金黃色的了。
歸墟迴廊變了。十層了。第十層穩穩懸在最高處。初的殘念站在上麵,手裡多了一盞燈。點著的。他看著葉寂,點頭。
葉寂點頭回去。
上船。阿木搖櫓。
海麵上那道裂縫還在。但邊緣的暗紅淡了。幾乎看不見。隻剩一道細口子,像傷口結了痂。
阿念坐船頭,手按胸口。胸口碎片不跳了。靜靜的,暖的。
“葉寂哥。碎片齊了,淵是不是封住了?”
葉寂看著東邊裂縫。“碎片齊了,封印就能補。但得有人把碎片送回去。”
“送回哪兒?”
葉寂冇答。攥著銅鏡。鏡麵七顆星亮著。燈花火苗跳著,指向東邊。
靠岸。
阿舵坐礁石上。轉過身,用快瞎的眼看著歸墟方向。
“光多了。”
葉寂站住。“什麼?”
阿舵指天。“天上的光。多了。”
葉寂抬頭。星星比昨晚密了一層。密密麻麻,全是新亮起來的。那些困在通道裡的光,全上了天。
阿舵站起來,拄棍走到阿念麵前。低頭看她胸口。
“丫頭。那顆還跳嗎?”
“不跳了。暖的。”
阿舵點頭。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停住。
“明天,有人要來。”
“誰?”
阿舵冇答。坐回礁石,麵朝大海。掏出餅,掰碎,丟進海裡。
(第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