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呼吸已經變輕,突然又想起高廷燁有夜盲症,身處暗處便視物不清。
剛找回喘息,後腳進來的,他的喜嬤嬤訝異追問:“婚書?沈小姐不是要嫁入段家為妾嗎?正妻纔會有婚書呢。”
我幾乎是直接脫口而出:“是小雪的婚書,我替她在上陽相看了人家。”
替小雪相看了人家是真的,我死後,便放她自由。
高廷燁卻是徑自轉了身,這讓我麵上極力維持的平靜又顯得可笑極了。
風雪瀝瀝不停歇。
丫鬟婢子們熬了一日,這夜終於支撐不住,橫七豎八靠在洞壁邊睡了過去。
呼吸聲漸漸綿長,我卻全無睡意。
洞外風雪聲漸弱,洞內柴火霹靂,我渾身有些發燙,想吹些涼風散散熱氣。
行至洞口,卻發現高廷燁倚在洞壁旁,有些悵然失神,拿著酒壺仰頭往喉腔裡灌。
我旋即往後退,想回山洞,卻踩到了枯樹枝。
“嘎吱”一聲,惹得高廷燁回了頭。
我一眼便看到了他脖頸上那道猙獰疤痕。
記憶翻湧而來。
那一年祖母生辰,他陪我回府慶賀,祖母給姐妹們備了錦織布匹,我去得最早,卻是最後被允許挑選的,撿的都是她們剩下的。
幾日後,我寢房桌上便放了一件華貴的雲錦羅裙。
我感動落淚,感動不解風情的我的郎君,懂我未曾言說的難過。
很久之後,我才從他的同僚口中得知,那雲錦羅裙是馬球比賽的彩頭,他脖子上那道疤痕便是那次打馬球落下的。
“沈雨晴。”
高廷燁把我從回憶裡拽了出來。
我有些詫異:“嗯?”
他紅衣立於風雪中,霜冰落在墨發間,聲音也凍人。
他說:“以後彆再有意無意出現在我眼前了,就當我們從未相識。”
話落,他不等我迴應便轉身走向更遠的山洞外。
是去檢視碎石清理進度。
我的艱澀也來得後知後覺,我就這樣靜靜地站著,看著。
看著高廷燁越走越遠的身影,聽著雪山上隻有嗚咽的風聲。
我這一生,一直在順從,唯一忤逆父母,便是嫁他為妻。
那三年好像一場不真切的幸福幻夢。
他曾對我那樣好過,我當然不會讓他失望。
高廷燁這一走,就冇再返回山洞。
第二天晨光幽微時,路便通了。
侍衛替高廷燁牽來駿馬,他披上大氅,翻身上馬,“快馬加鞭,即刻啟程”的命令格外鏗鏘。
高廷燁迫不及待地揚長而去。
我抬眸往遠處看,一襲紅衣在青灰色的天幕中漸漸隱去。
他啟程了,我們也該啟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