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的喜嬤嬤熱情招呼我一同歇息,隨後領著小雪出去抱柴。
柴火霹靂,隻餘我與高廷燁。
我隔著燃燒的火焰,藉著火光,去瞧對麵的高廷燁。
他微閉著雙目,一身紅衣,清雋俊朗。
我們成婚時,是在國喪期間,因不能大操大辦,於是隻能穿著尋常的衣服拜過天地就算成了婚。
那晚。
高廷燁與我飲過合衾酒,便同我保證。
之後一定會讓我穿上鳳冠霞帔,他紅妝十裡替我補上婚嫁之儀。
那天開始,我就在期盼,待我們穿上婚嫁禮服,會是如何模樣。
我心裡湧起一陣悲悸。
如今再著嫁衣,卻是各自婚娶,再不相乾。
我隔著躥高的火焰,就這樣靜靜地,失神看著高廷燁。
不知過了多久,高廷燁烏黑眼眸平靜朝我看過來,平靜的眸光裡帶著明顯的厭惡。
我迅速彆開眼。
他卻冷然緊繃著一張臉,開了口:“沈雨晴,段家並無喜訊,也並無納妾之意。”
山洞狹小,寂靜得隻能聽見急促的喘息聲。
冷汗浸濕後背,我的心跳從胸腔裡用力往外撞著。
他是……都知道了?
然而,下一瞬就又聽他說:“沈雨晴,給段景淮那浪蕩子做外室,是你自願還是家人定下的?”
他竟以為我是給段景淮做外室。
外室,是比妾還要低賤的。
也不怪他如此想。
阿爹出事時,他曾上門來問過的,他問我是不是怕拖累他,才與他和離。
他在雨中站了整夜,說若阿爹有冤屈,他替我申;
他把房契地契交給我,他說他會努力科考入仕,替我撐起沈家門楣。
那時我怎麼說的?
我說:“替我撐起沈家門楣?高廷燁,你一無權勢二無根基,往後更是無能,你倒是說說要替我怎麼撐?”
我還說:“若你真的想再娶我,那便認回高相這個父親,給我榮華富貴,我還能忍著噁心和你這個廢人在一起。”
高相是他發誓斷絕關係的父親,更是為了扶正外室逼死他母親的仇人。
我撿最傷人的話說,也將他傷了個徹底。
收回思緒,我低下眼,強扯出一抹苦笑:“我若不願,冇人能讓我低頭,我自是心甘情願的。”
“段景淮雖浪蕩多情,但家財萬貫,對外室更是願花千金哄著,我就是欣賞他性情做派,與我一樣。”
高廷燁厭惡的眸光幾乎是直直紮了過來。
犀利得我不敢抬頭去看他。
他冷笑一聲,譏嘲淡淡從唇角溢位。
我緊攥著手心,任他的漠然冰冷,刺得我千瘡百孔。
就在這時。
小雪拿著婚書進來,慌慌張張打破了這沉寂。
“小姐,婚書都被風雪弄潮濕了……”
她走得急,被碎石一絆,整個人‘砰’地向前栽在高廷燁麵前,懷中婚書‘唰’地散開,攤開在地。
高廷燁垂眸,目光落在那紙幽契上——
【今有段家郎君予昭為國捐軀,哀其魂孤,沈家女雨晴自願與君結下幽契。】
小雪手快,忙將婚書撿起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