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零七分，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將最後一縷月光折射成破碎的銀斑，落在王寧疲憊的肩膀上。

他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走出旋轉門，金屬扶手的涼意順著掌心蔓延到脊椎，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兩下，外賣軟件顯示炸雞已送出。

王寧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霓虹燈在濕漉漉的路麵上暈染出迷離的色塊，像一幅被打翻的調色盤。

第一章往常這個時候，他總會拐進街角那家 “老張麪館”，點一碗加辣的牛肉麪，看著蒸汽模糊眼鏡片，聽張叔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講些街坊鄰裡的瑣事。

但今天不同。

王寧摸了摸口袋裡皺巴巴的考勤表，組長猩紅的批註像一道傷口：“項目延遲，全體加班。”

連續三天的連軸轉讓他的胃隱隱作痛，此刻隻想蜷縮在沙發裡，用油炸食品的酥脆犒勞快要散架的軀體。

出租車在巷口停下時，王寧聞到了熟悉的牛肉湯香。

他愣住了，昏黃的路燈下，老張麪館的木質招牌還在輕輕搖晃，玻璃門上的 “營業中” 貼紙被熱氣熏得有些發皺。

張叔穿著洗得發白的圍裙，正蹲在門口擺弄煤爐。

看見王寧下車，他慌忙站起來，圍裙下襬掃過台階上的積雪，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跡。

“小王，下班啦？”

他搓著凍得發紅的手，笑容在眼角的皺紋裡堆成褶皺，“剛想關爐子，就瞅見你車燈了。”

王寧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他記得上週隨口提過一句，最近總加班到後半夜。

當時張叔正在往他碗裡加香菜，聞言隻是 “嗯” 了一聲，冇再多問。

“快進來，外麵冷。”

張叔拉開門，暖黃的燈光傾瀉而出，在雪地上投下一塊長方形的光斑。

王寧脫下沾滿寒氣的外套，看見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青瓷碗裡的辣椒油正浮在湯麪上微微顫動。

“不是點了炸雞嗎？”

王寧訥訥地問，目光落在牆角的外賣保溫箱上。

那是張叔兒子的遺物，三年前車禍去世後，這個箱子就一直襬在那裡，裡麵偶爾會放些給晚歸客人的熱包子。

張叔往鍋裡下麪條，白汽騰起遮住他的臉：“打電話讓騎手回去了。

你那胃，哪禁得住半夜吃這個。”

他的聲音混在沸水聲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

王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