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世了。癌症,從確診到離開,隻有三個月。走的那天是個晴天,醫院的窗簾被風吹起來,像一隻白色的鳥撲棱著翅膀想飛出去。母親最後說的一句話是——“晚晚,彆怕。”

江晚冇有哭。她以為自己的淚在那三個月裡已經流乾了。

但此刻,坐在石榴樹下,聽一個陌生的老太太用那種語氣說起她的母親,她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我媽……冇跟我說過這些。”江晚說。

“她不會說的。”老太太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葉梗浮在水麵上,“她那個人,自己扛慣了。”

她頓了頓,看著江晚。

“你帶筆了嗎?”

江晚從書包裡抽出一支2B鉛筆。

老太太把桌上那張圖紙轉過來,推到江晚麵前。

“畫一條直線,不用尺子。誤差不超過0.5毫米。”

江晚看著這張空白處所剩無幾的舊圖紙,上麵滿是墨藍色的線條和密密麻麻的標註。她嚥了咽口水,在圖紙左下角唯一空白的地方,屏住呼吸,畫了一條橫線。

老太太拿起放大鏡看了幾秒,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確認。

“還行。”

二、孤身

江晚這一輩子,最難的不是高考,不是畫圖,不是拿獎,而是說服她爸讓她學建築。

她爸是個外科醫生,手很穩,話很少,脾氣很硬。他在手術檯上見過太多生死,下了手術檯就不太愛說話,把所有的語言都留在手術室裡了。他一個人把江晚拉扯大,不太會表達感情,但會在她熬夜複習的時候把熱牛奶放在她門口。

她媽去世後,他就更沉默了。

“爸,我想報建築係。”江晚在飯桌上說。

對麵的父親沉默了很久。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舉在半空中,像一架停在半路的飛機。那塊紅燒肉的油一滴一滴地滴在桌布上,洇出暗色的圓點。

“一個女孩子,學什麼建築?”他放下筷子,“又苦又累,將來怎麼嫁人?”

“我不在乎嫁不嫁人。”江晚說。

“我在乎。”

江晚看著父親的臉。四十七歲的男人,鬢角已經白了,眼角的皺紋比同齡人深得多,像是被生活用刀刻出來的。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她媽走得太早了,她爸害怕她走同樣的路。累死在自己的熱愛裡,不留一句話,不給任何人準備的時間。

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