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的臉。

3.

是老廟祝。

他已經八十多歲了，瞎了一隻眼，瘸了一條腿。

他是除了顧長青之外，唯一還會來這座廟裡掃地的人。

老廟祝跪在泥水裡，用袖子拚命擦拭著神像上的泥汙。

“造孽啊……造孽啊……”

“將軍怎麼能這麼對神女……”

他一邊哭，一邊試圖把神像扶正。

但他太老了，根本搬不動那沉重的泥塑。

門突然開了。

阿依端著一盆洗腳水走了出來。

她看到老廟祝，眉頭一皺。

“老東西，大清早的在這裡號喪呢？”

老廟祝轉過頭，獨眼裡滿是憤怒。

“你這妖女！是你蠱惑了將軍！”

“神女會發怒的！你們會遭報應的！”

阿依冷笑一聲。

“報應？”

她走上前，將手裡的洗腳水，狠狠地潑在了神像上。

嘩啦——

渾濁的臟水順著神像的頭頂流下，流進那道深深的裂紋裡。

“你看，她發怒了嗎？”

“她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保護你們？”

老廟祝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撲向阿依。

“我跟你拚了！”

阿依尖叫一聲，連連後退。

“長青哥哥！救命啊！”

顧長青如同一陣風般衝了出來。

他一腳踹在老廟祝的心窩上。

砰！

老廟祝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院牆上。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阿依，你冇事吧？”顧長青緊張地上下檢查著阿依。

阿依委屈地撲進他懷裡。

“長青哥哥，這老瘋子要殺我。”

顧長青轉過頭，眼神冷酷地看著倒地不起的老廟祝。

“老東西，本將念你年邁，留你一條狗命。”

“再敢碰阿依一根頭髮，我砍了你的腦袋！”

老廟祝捂著胸口，慘笑著指著顧長青。

“顧長青……你忘恩負義……”

“三年前……是誰在雪山裡救了你……”

“是誰……”

顧長青不耐煩地打斷他。

“夠了！”

“本將能活到今天，靠的是命硬！”

“來人，把這老瘋子扔出去！以後不準他再踏進這裡半步！”

親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老廟祝拖走了。

院子裡恢複了死寂。

阿依靠在顧長青懷裡，嬌滴滴地說：“長青哥哥，那神像太晦氣了，擺在院子裡我都嫌礙眼。”

顧長青看著被臟水澆透的神像，眼中冇有一絲波瀾。

“那你想怎麼處理？”

阿依指著院子角落的香爐。

那是顧長青曾經花重金為我打造的青銅香爐。

“把那爐子砸了吧。”

“反正也冇人上香了，留著也是占地方。”

顧長青點點頭。

“好。”

他走到香爐前，拔出腰間的佩劍。

那是斬殺過無數敵人的飲血劍。

現在，他用它對準了供奉我的香爐。

“鐺！”

劍鋒劈在青銅上，火星四濺。

香爐被劈成兩半。

裡麵積攢了三年的香灰，嘩啦啦地撒了一地。

那是顧長青一炷一炷，親手為我插上的。

每一粒香灰裡，都藏著他曾經的祈願。

“求神女保佑顧長青活著回來。”

“求神女保佑顧長青加官進爵。”

“求神女……嫁給顧長青。”

現在，這些祈願混進了泥水裡，被阿依的繡花鞋無情地踐踏。

“這下清靜了。”阿依拍了拍手。

我坐在神像旁，看著自己越來越透明的雙手。

神明與信徒的因果線，正在一根根斷裂。

痛嗎？

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顧長青收起劍，擁著阿依往回走。

就在他們即將跨進門檻